信人。云裳纪要立得住，就得有这样的人——不是明星，是钉子。钉进历史的缝隙里，把飘着的审美，一锤一锤夯实在地上。”

    “……我明白了。”劳琳达语气变了，没了玩笑，只剩郑重，“明天我就飞横店。地址你发我。”

    “不用你去。”他忽然说，“我已经让司机过去接他了。两小时后，他会到星图总部楼下。你只需要准备好合同——薪酬按星图S级专家待遇，加年度IP衍生分成。另外，告诉他，云裳纪第一单业务，是为《人在囧途》做全片造型设计。牛耿那件洗得发灰的旧棉袄，得让观众一眼看出他十年没换过新衣，但又不能真穿十块钱的地摊货。”

    劳琳达失笑：“你连牛耿的棉袄都算进去了？”

    “当然。”他起身走到窗边，远处CBD灯火如星河倾泻，“《人在囧途》票房破亿那天，云裳纪官网同步上线。首页不是广告，是一段两分钟视频——镜头从牛耿袖口脱线的毛边慢慢上移，掠过他指甲缝里的煤灰、手腕上褪色的红绳、被安全带勒出印痕的锁骨，最后停在他咧嘴笑时露出的、一颗微歪的虎牙。画外音只有一句：‘他身上穿的，不是戏服，是生活。’”

    电话那头久久无声。

    直到周既白听见她极轻地说：“小白，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所有事？”

    他没有否认，只是望向城市深处——那里有正在剪辑的《跑男》片花，有芒果台会议室里尚未签字的合作备忘录，有白金工作室刚传来的《贝优妮塔》概念图，还有微信第一版内测包在服务器里静静待命。

    “想好？”他笑了笑，声音很淡，“我只是把能攥在手里的每一粒沙，都数清楚了。”

    挂断电话，他转身打开电脑，邮箱提示跳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芒果TV战略投资部-陈主任。主题栏只有四个字：【云裳纪】。

    附件是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意向合作函，正文末尾写着：“经湘广集团董事会初步审议，同意将‘云裳纪’列为芒果生态体系重点扶持项目，拟开放湖南卫视黄金档综艺服装供应链、芒果TV电商频道独家首发权、以及2012年‘金鹰节’红毯造型独家指定合作方资格。”

    周既白点开附件，光标停在最后一行。

    那里有一行手写体小字，墨迹未干，显然是刚添上去的——

    “另：龚禹先生来电，奇艺网愿以市场价1.5倍收购云裳纪20%股权。已婉拒。望周总勿怪。”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关掉邮件，打开微信内测版工程文件夹，双击运行。

    屏幕上跳出一行蓝色字符：

    【Welcome to WeChat Alpha 1.0】

    下方，是一个简洁的绿色图标——两朵交叠的对话气泡，像两片刚刚舒展的嫩叶。

    他没点进去，只是静静看着。

    窗外，北京的夜彻底沉了下来，但整座城市并未入睡。无数屏幕亮着，无数人正刷着微博热搜，讨论着今晚《快乐大本营》里于浩明那句“一个都不能少”的余韵；长沙某间演播室，芒果台公关部正加班加点整理舆情报告；横店某家小面馆，徐征放下筷子，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递来的名片，上面印着“星图文化·云裳纪筹备组”，而名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您画在蜜蜜袖口的云气纹，我们想让它飘过整个中国。”

    他抬头，看见年轻人身后，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巷口，车灯如两点温润的琥珀，在江南梅雨季的湿气里，无声燃烧。

    周既白关掉电脑，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电梯下行时，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聊天窗口。置顶联系人备注是：“万老板（暂定）”。

    对话框空着，他敲了两行字：

    “《宫阙长歌》番外篇大纲我写了三版，蜜蜜的戏份比重逐版增加。第三版里，她不再只是李承乾的妹妹，而是亲手烧掉东宫密档的执火人。”

    “如果你觉得合适，明天上午十点，我在星图见你。带一杯不加糖的冰美式——听说你最近戒甜？”

    发送。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走廊灯光洒落肩头。

    他脚步未停，仿佛早已知道，有些火种一旦点燃，就再不会熄灭；有些名字一旦写进剧本，就注定要踏进现实。

    而真正的博弈，从来不在聚光灯下。

    它藏在横店老巷的饭桌旁，在长沙深夜的会议桌角，在东京某间漫画编辑部签下的那份续约书里，在微信第一个对话气泡弹出的0.01秒之间。

    周既白抬手推开公司玻璃门。

    门外，盛夏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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