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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场边突然骚动起来。李依桐拎着保温桶小跑过来,额角沁着细汗,发尾翘着一撮倔强的卷毛:“周导!赵老师!我熬了三小时的当归黄芪乌鸡汤!”她掀开盖子,热气裹着药香蒸腾而起,目光扫过赵一芳颈间淤痕时骤然一缩,随即若无其事地把汤勺塞进对方手里,“趁热喝!补气活血,专治各种不服!”
赵一芳接过碗,指腹无意擦过李依桐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新结痂的细痕,像被什么尖锐物划过。周既白瞳孔微缩——他认得那痕迹。昨夜收工后,他亲眼看见李依桐蹲在消防通道里,用美工刀片小心刮掉指甲盖边缘一点暗红碎屑。当时她抬头冲他笑,路灯把那抹红照得像凝固的朱砂:“周导,我啃指甲老毛病,您别告诉潘姐,她又要说我‘缺乏职业素养’啦。”
此刻李依桐正踮脚替赵一芳理额前碎发,指尖在她淤青处悬停半秒,又若无其事滑向耳后。那动作轻柔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可周既白分明看见她小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在忍,忍住不碰那片青紫,仿佛怕一触即碎。
“小李啊,”邓朝不知何时凑近,笑嘻嘻伸手想揭保温桶盖,“给我也来一碗,我这胳膊腿儿都快散架了……”
李依桐手腕一翻,盖子“咔哒”扣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邓哥,您刚撕完名牌,胃里全是 adrenaline,喝这个容易上头!我给您泡了菊花枸杞茶,在车里保温箱第二格!”她语速飞快,眼神却飞快掠过邓朝腕表——表带内侧有道新鲜压痕,形状窄长,像被什么薄刃抵过。周既白顺着她视线望去,邓朝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表带,笑容纹丝未动。
空气里忽然浮动起一种奇异的张力。像弓弦拉满前最寂静的刹那。
周既白垂眸,假装整理袖扣。指尖触到腕表玻璃表面时,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格外清晰。这档节目从来不止于游戏。它是一面镜子,照见每个人藏在笑闹下的戒备;它更是一张网,所有人在追逐名牌时,早已被彼此的眼神、呼吸、微表情悄悄缠绕成结。
而李依桐,这个总在后勤组帮厨、替人跑腿、笑着递姜茶的助理,正用指甲缝里的朱砂、手腕上的刀痕、保温桶里沸腾的药汁,一寸寸丈量着这张网的经纬。
“周导?”赵一芳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清冽如泉。她不知何时已喝完汤,碗沿残留一圈浅褐色印渍,衬得指尖愈发苍白,“下期录制前,我想申请加练。”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依桐、邓朝、乃至远处正在调试设备的摄像师,“不是练动作。是练……怎么让所有人相信,我下一秒真的会倒下。”
周既白抬眼。她瞳孔深处映着正午刺目的阳光,却奇异地没有一丝晃动。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邀功,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诚恳——就像外科医生要求助手递来最锋利的手术刀,只为确保切口足够精准。
他忽然想起系统昨日弹出的提示:【“演技模拟”模块升级完成。新增功能:群体可信度锚定。注:该能力需以施术者承受真实伤害为代价。当前风险评级:B+(中度)】
原来如此。
他喉结微动,最终只颔首:“准了。但加练地点换到旧仓库。隔音好。”
赵一芳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好。顺便……把李助理也叫上吧。她熬的汤,得亲眼看着喝完才安心。”
李依桐正弯腰收拾保温桶,闻言直起身,发梢扫过赵一芳手背。她眨眨眼,笑容甜得能滴出蜜来:“赵老师放心!我连药材配比都重新算过——当归七钱,黄芪三钱,再加一味‘真心实意’,文火慢炖足两个时辰。”
周既白望着她弯成月牙的眼,忽然想起昨夜剪辑室屏幕幽光里,自己放大十倍的监控画面:凌晨两点十七分,李依桐独自站在旧仓库二楼,对着空旷厂房缓缓抬起双臂——那姿势,与赵一芳今早防守训练时的起手式,分毫不差。
原来她们早已在无人注视的暗处,交手千遍。
“对了周导,”李依桐忽又转身,从包里抽出张折叠整齐的A4纸,纸角被摩挲得发软,“这是我给下期撕名牌环节设计的‘心理干扰包’,您过目?”她双手奉上,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一捻——周既白瞥见内页夹层里,露出半截泛黄的旧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最醒目处赫然是几个朱砂批注:“此处可诱敌深入”、“此处必留破绽”、“此处,她会真正倒下”。
他接过纸张,指腹擦过那抹朱砂。温热的,像刚凝固的血。
风穿过片场高窗,掀动纸页一角。周既白看见空白处,李依桐用极细的笔尖画了七个相连的圆圈,每个圆圈里填着不同名字:赵一芳、邓朝、李臣、兰和融、胡戈、景湉、柳妍。而第七个圆圈中央,她落下最后一笔,墨迹未干——
那是个小小的、歪斜的“我”字。
远处,王常田正与龚禹热烈讨论电视剧改编权条款,笑声爽朗。杨蜜倚在树荫下刷手机,屏幕蓝光映亮她半张脸。袁红蹲在道具堆里翻找备用名牌,发带松脱,一缕黑发垂落颈边。
一切如常。
唯有周既白掌心这张纸,在风里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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