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现实认知稳定性下降风险+17%】
他没关提示。
只是默默把那张布条折成更小的方块,塞进衬衫内袋,紧贴左胸。
那里跳得有点快。
远处,兰和融正指挥吊臂机位调整角度。邓朝终于系好了腰带,正对着镜头龇牙咧嘴做鬼脸。胡戈偷偷把景湉的防晒喷雾换成辣椒水,结果被柳妍当场抓获,两人追打着跑过一片狗尾巴草丛。
风过处,草浪起伏如海。
赵一芳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清:
“周导,你说……人演戏,到底是骗别人,还是骗自己?”
周既白没回答。
因为他想起昨天深夜,系统弹出的终极任务公告:
【主线任务·终局解锁】
【目标演员:赵一芳】
【最终考核:令其相信——你所有关于她的‘演技模拟’,皆非模拟,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共同记忆】
【失败惩罚:永久删除‘演技模拟’系统权限,并遗忘与赵一芳相关的全部记忆片段】
他摸了摸左胸口袋。
布条棱角硌着皮肤。
风更大了。
狗尾巴草穗子扫过小腿,痒得钻心。
他忽然很想抽烟。
可他从不抽烟。
就像赵一芳从不接没读完剧本的戏。
就像此刻,她握着那只搪瓷缸,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缸沿一道细微的豁口——那豁口形状,竟与他袖扣上磨损的弧度完全一致。
上周杀青宴,他醉得厉害,她扶他上车时,袖扣刮到了车门金属边。
当时谁都没在意。
可现在,风把这句话吹进他耳朵里:
“有些疤,不是演出来的。”
“是活出来的。”
周既白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赵一芳已经走远。
她没回头。
但那只搪瓷缸,在她手里稳稳当当,一滴茶水都没洒出来。
而周既白口袋里的布条,正随着他越来越快的心跳,一下,一下,敲打着左胸。
像在叩门。
叩一扇从来没人真正打开过的门。
门后没有剧本。
只有一具正在缓慢苏醒的、名为真实的躯体。
它睁开了眼。
它开始呼吸。
它等待被认出。
周既白站在原地,忽然明白一件事:
他模拟了三年七十二位演员的表演。
却直到此刻,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
什么叫活着的演技。
什么叫,正在发生的、不可复制的、带着体温与痛感的——
真实。
风卷起地上几张废弃的分镜草稿。
其中一张飘到他脚边。
上面用红笔圈出《绞水历台》第三场戏的备注:
【林挽策马跃崖,坠落时松开缰绳,任马独自奔远。她下坠途中,伸手摘下一朵崖边野菊。花茎折断瞬间,她笑了。】
周既白弯腰拾起那张纸。
纸页背面,不知被谁用铅笔写了行小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别救她。让她坠。”
他攥紧纸页。
指节泛白。
远处,赵一芳正把搪瓷缸递给一个满头大汗的小场务,对方慌忙接住时,她顺手替他扶正了歪斜的鸭舌帽。
帽檐阴影下,她抬眼望来。
目光穿过三十米距离,穿过喧闹人群,穿过浮动热浪,直直落进他眼里。
没笑。
也没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
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周既白喉结滚了滚。
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明天补拍《孔哑》祠堂戏”,比如“《绞水历台》马术特技我找人重做安全方案”,甚至想说“你耳后那颗痣,我昨天就想告诉你它像颗星星”。
可最终,他只是抬起手,朝她挥了一下。
很短促。
像怕惊扰什么。
赵一芳颔首。
转身走向化妆车。
车门关闭前,她抬手撩了下额前碎发。
动作干净利落。
像拔剑归鞘。
周既白站在原地,没动。
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警告!警告!】
【情感载荷突破临界点:96.1%】
【检测到宿主自主记忆篡改倾向!】
【请立即执行标准规避程序!】
他没点确认。
而是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新建一页。
敲下第一行字:
“赵一芳,1989年生,山西汾阳人。幼年随母观皮影戏,十岁能辨七种唱腔。2012年北电毕业,拒绝三大经纪公司邀约,签约某濒临倒闭话剧团三年。2015年《心迷宫》一鸣惊人,同年因拒演某流量剧女主遭雪藏十八个月。2017年暴雨夜骑摩托赴陕北采风,车毁人伤,左臂骨折,痊愈后纹青竹一枝于小臂内侧……”
他敲得极慢。
每个字都像凿刻。
备忘录标题,他打了四个字:
【我的演员】
还没来得及保存。
手机忽然震动。
是王常田发来的微信:
【周导,刚接到通知,《指楂铺括恋》制片方临时撤资,说要等《绞水历台》路透效果再决定是否续投。您看……要不要让赵老师先拍别的?】
周既白盯着那行字。
屏幕光映着他瞳孔。
里面倒映着远处化妆车窗玻璃上,赵一芳侧脸的模糊轮廓。
她正低头看手机。
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周既白删掉备忘录里所有文字。
新建一页。
只敲下两行:
【她不是我的演员。】
【我是她的观众。】
他点了发送。
收件人,是自己。
然后关机。
把手机塞回口袋。
抬头时,正看见赵一芳掀开车帘。
她朝这边望来。
这一次,她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拇指与食指圈成圆。
其余三指伸直。
——是“OK”。
也是“零”。
更是“开始”。
周既白缓缓抬起手。
回了一个同样的手势。
指尖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像一粒刚刚落定的、不会熄灭的星火。
风停了。
狗尾巴草静立如初。
而远处,一只蜻蜓掠过水面。
翅膀震颤的频率,恰好与他此刻的脉搏,同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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