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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就明白了。
爷爷不是莽撞,是把一辈子没打完的仗,全攒在今天这场雪里下了。
“爸,咱们回家。”白夜走过去,接过爷爷手里的伸缩棍,又把自己的墨镜摘下来,轻轻戴在老爷子耳后,“您戴着这个,挡风。”
白破军没拒绝,只是抬手碰了碰镜腿,忽问:“这镜框……钛合金?”
“进口的,轻。”
老爷子点点头,忽然抬脚踢了踢地上那面被踩进泥里的外国旗,鞋底碾过旗面时发出细微的“嚓”声。他弯腰,用伸缩棍尖端挑起旗角,随手一甩——旗子打着旋儿飞向十五米外的垃圾回收站,精准落入蓝色桶中。
“垃圾,就该待在该待的地方。”
这时,白父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忽然“哎哟”一声:“糟了!汐语订的接风宴……六点半,现在六点二十三!”
黄汐语忙掏出手机,指尖发颤:“我马上打电话改包厢……”
“不用改。”白破军打断她,抬头望了眼天色。暮云低垂,霓虹初上,维港水面浮起一层碎金似的光。他深深吸了口气,海风灌满灰夹克,衣摆猎猎作响。
“换地方。”老爷子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去太平山顶。我看看,他们说的‘东方之珠’,到底亮不亮。”
白夜怔住。
太平山顶缆车末班车是晚上十点,现在过去,还能赶上看夜景。可老爷子刚打完架,血压肯定飙升,医生反复叮嘱过不能激动……
他张嘴想劝,却见爷爷已迈开大步往前走,步伐依旧虎虎生风,背影在渐暗天色里挺得笔直,像一柄收鞘却未敛锋的古剑。
白夜默默跟上,路过那群被保安围住的男女时,脚步未停,只淡淡扫了一眼。
那人脖子上露出半截纹身——扭曲的龙形,爪下踩着破碎的万里长城。
白夜认得这个纹身。三年前在澳门,他在赌厅监控里见过一模一样的图案。当时那伙人绑架了三个内地游客,勒索五百万港币,最后被澳门司警突袭端掉,主犯跳海失踪。
他没点破,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悄悄给王哥发了条语音:“查个人。太平山缆车公司,今晚六点四十分后所有购票记录,重点筛带‘龙纹’特征的男性乘客。另外,通知林法医,让他把三年前澳门‘龙爪案’的物证备份发我邮箱。”
发完,他加快脚步追上爷爷。
白破军忽然停下,从口袋摸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三块用锡纸裹着的桂花糕,边缘微微发硬,但香气幽幽透出来。
“火车上买的。”老爷子掰开一块,塞进白夜嘴里,“甜的。压压惊。”
糯米粉的微韧、糖桂花的清冽、猪油渣的咸香在舌尖化开。白夜嚼着嚼着,忽然尝到一丝苦味——是桂花糕里混进了丁点中药粉,甘草味混着陈皮香,爷爷常年吃的降压药。
他喉头一哽,差点没咽下去。
“爸……”
“嗯?”
“您这药,是不是又减量了?”
白破军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路灯嗡嗡轻颤:“臭小子,鼻子比缉毒犬还灵!”他拍拍白夜肩膀,掌心厚茧粗粝,“放心,今儿这顿揍,比吃十副药都管用。”
白夜没笑。
他看见爷爷右耳后有一道新鲜抓痕,血丝凝成细线,蜿蜒没入鬓角。那是刚才混战时,被某个女人指甲划的。
可老爷子始终没提。
一行人走向缆车站时,夕阳正沉入海平线。白夜回头望去,方才那片混乱的码头栏杆处,已恢复平静。清洁工推着水车经过,高压水柱“嗤”地冲刷地面,淡红色水渍迅速漫开,又被冲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风里,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白母忽然挽住白破军另一只胳膊,轻声问:“爸,您说……咱们家这孩子,以后会不会也像您这样?”
老爷子没立刻答。
他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良久,才缓缓开口:“他比我能忍。”
“为什么?”
白破军抬起手,指向维港对岸——那里,中环IFC大厦玻璃幕墙上,正循环播放一则公益广告:画面里,年轻消防员徒手托举坍塌楼板,汗水混着水泥浆流进眼睛;下一帧,他摘下头盔,露出和白夜一模一样的眉骨轮廓。
广告结尾浮现一行字:【英雄不必持剑,守护即为锋芒。】
老爷子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啊……”他声音很轻,却像锚沉入深海,“他手里握着的,从来都不是剑。”
白夜听见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纹深刻,指节分明,虎口有层薄茧,是常年攀爬留下的印记。此刻,这双手正轻轻扶着爷爷的手肘,稳稳地,寸寸用力。
风忽然大了。
吹得他额前碎发飞扬,也吹得白破军灰白的鬓角簌簌轻颤。
白夜忽然想起系统面板里那条从未点亮过的隐藏成就:
【守门人】(未激活)
条件:以凡人之躯,承万钧之重,不堕其志,不折其脊,不熄其心。
奖励:未知。
他悄悄攥紧了手。
掌心温热,脉搏如鼓。
像一颗种子,在黑暗里,正顶开冻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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