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从前那个算计流量、掐准节奏、把善良当道具的付子昂了。
是被白夜砸醒的、有点疼、但终于开始呼吸的付子昂。
“还有,”付子昂站起身,扯松领带,解开两颗衬衫扣子,声音沉下去,“联系市消防支队,就说我想申请做义务宣传员。不露脸,不挂名,不拍短视频,就跟着出一次真实火警任务——哪怕只是帮忙抬个水带,递瓶水。”
经纪人瞳孔地震:“你疯了?!万一出事——”
“万一出事?”付子昂扯了下嘴角,那笑没到眼底,却比从前任何一次营业微笑都真实,“白夜徒手爬二十楼的时候,想过出事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摞还没拆封的代言合同,最上面一份印着鲜红logo:【XX儿童营养粉·年度爱心大使】。
他伸手,直接将合同推进碎纸机入口。
齿轮咬合声“咔嚓”响起,纸屑纷飞如雪。
“从今天起,我不做爱心大使。”付子昂看着那些碎纸飘落,“我做消防志愿者。他们要查我背景,就查;要我签免责协议,我签;要我背三十斤装备跑五公里体测,我跑。”
他弯腰,从碎纸堆里捡起一张没完全绞碎的纸片,上面还印着一行小字:“本产品经临床验证,有助于改善儿童食欲及免疫力。”
付子昂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你说……如果我把这张纸,贴在消防服胸口,出警的时候,会不会有人认出来?”
经纪人没笑,只觉后颈发凉。
他知道,付子昂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要把自己活成一面镜子——照见白夜,也照见自己。
两天后,消防支队官网发布一则简短公告:【社会志愿者付子昂同志,已完成基础培训考核,即日起随队参与非高危勤务。其身份信息及服务内容,严格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救援衔条例》及《志愿服务管理办法》执行,不作商业宣传,不设个人曝光。】
没有通稿,没有热搜,没有转发抽奖。
只有一张现场照片:灰色消防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背上沾着泥灰和一点干涸的血痂;他正低头帮一位老人把轮椅抬上消防车踏板,后颈汗湿,发尾微翘,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瓷器修复。
照片角落,消防队员的对讲机里传来断续杂音:“……三楼阳台有浓烟,疑似厨房起火……确认无人员被困……重复,无人员被困……”
付子昂抬眼,朝镜头方向瞥了一瞬。
那眼神里没有笑意,没有讨好,没有表演,只有两件事:一件事是“我在”,另一件是“我在做事”。
这张图被某位消防员家属发到家庭群,标题叫《今天碰见个明星,但我觉得他像个人》。
它没上热搜。
但它在三百多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被转发了六千多次。
每一次转发,都带着一句新评论:
“他袖口破了。”
“他指甲缝里是黑的。”
“他弯腰的时候,后腰那块消防服磨得发白。”
“他扶老人的手,一直没松开。”
“他没看镜头,镜头却追着他。”
与此同时,白夜正坐在香江一栋老旧唐楼的天台上,啃着便利店买的菠萝包。手机搁在膝头,屏幕亮着,是那张消防服照片。
他咬下一口,酥皮簌簌落在裤子上,也不掸。
楼下巷子里,几个穿校服的少年正围着一台旧音响听歌,放的是周杰伦《晴天》,电流杂音很重,副歌部分断断续续,像隔了二十年的旧磁带。
白夜嚼着嚼着,忽然抬手,把剩下半个菠萝包掰开,分了一块给旁边蹲着的流浪猫。
猫嗅了嗅,叼走。
他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
远处,城市天际线被薄雾笼罩,霓虹在云层下晕染出模糊的光边。
他没点赞,没转发,没评论。
只是把手机翻过来,盖在膝盖上,静静等那一首《晴天》唱完。
而此刻,付子昂正跟着消防车穿过暴雨初歇的街道。
车顶红蓝光旋转,映在他湿漉漉的睫毛上,像两簇微小的火苗。
他没看手机。
他正把一床浸水的棉被从二楼窗口递出来,递给上方的队友。
棉被沉得坠手,水珠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他手臂绷紧,青筋微凸,却没松劲。
后方,一个刚被救下的小女孩踮着脚,把一朵不知从哪捡来的小野菊,轻轻放在他消防靴尖上。
花瓣沾着雨水,颤巍巍地。
付子昂低头看了三秒。
然后,他微微弯腰,用没沾水的那只手,小心地把花拈起来,别在胸前口袋边缘。
消防服是深蓝色的。
野菊是淡黄色的。
像一小片,没被大雨冲走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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