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倒挂金钩悬于十四楼那一帧,弹幕密密麻麻盖满屏幕:
【卧槽这平衡感绝了!!】
【他脚踝绷直的角度是练过芭蕾吗?】
【救命这肌肉控制力是人?】
【求扒皮!这演员谁?!哪家公司?跪求签约!】
【楼上+10086!这波热搜我承包了!】
【……等等,他耳后有颗痣?左边?】
【我靠!我想起来了!他是白夜!《暗河》里演反派谢沉舟那个!】
【谢沉舟????????】
【对对对!就是他!那个一笑就让人后颈发凉的疯批美人!】
【所以……他不是来拍戏的?真·徒手爬二十楼?】
【粉转路……不,粉转死忠!!】
【@白夜工作室 快出来!你家艺人刚拯救了一个小孩!!】
白夜没看手机,只是接过魏钱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猛灌了一大口。冰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却奇异地压下了耳鸣。
他仰头望天。
香江的傍晚,云层裂开一道金边,夕阳正缓缓沉入维港水面,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远处有渡轮鸣笛,声音悠长而安稳。
“走吧。”他把空瓶捏扁,扔进路边垃圾桶,“回公司。”
王哥一愣:“回公司?不吃饭?不庆功?不接受采访?”
白夜已经抬脚往路口走,背影融进渐浓的暮色里:“庆什么功?救人又不是演戏。”
王哥追上去,不死心:“可你火了!真火了!刚直播间峰值三百万!全网热搜第一第二第三全是你的名字!#白夜爬楼# #白夜耳后痣# #白夜不是反派是超人#……”
白夜脚步微顿,侧过脸,晚风拂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极黑极静的眼睛。
“王哥。”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演反派,是因为剧本要我演。不是因为我喜欢当坏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哥涨红的脸,魏钱激动的手,还有远处消防车顶旋转的红蓝光芒。
“可今天……”他喉结微动,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怕惊扰了什么,“今天我只是不想看见一个孩子,从我眼前掉下去。”
王哥张了张嘴,所有沸腾的词儿全卡在喉咙里。
白夜已经重新迈开步子,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街角,融入万家灯火之中。
与此同时,香江某栋高级公寓顶层,落地窗前,一个穿墨色丝绒睡袍的女人正静静看着手机屏幕。
她指尖划过一条条爆炸性热搜,最终停在一段被反复剪辑的短视频上——画面里,白夜悬于十四楼外墙,双脚倒勾防盗窗栏杆,衣角猎猎翻飞,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激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女人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抬起左手,轻轻按了按自己左耳后方。
那里,也有一颗几乎一模一样的痣。
她嘴角缓缓扬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手机屏幕右下角,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浓度情绪波动——敬畏、震撼、隐秘悸动。已同步更新目标人物亲密度:+32%。当前总值:79%。警告:情感阈值临近临界点,建议启动‘清零协议’。】
女人指尖一顿,没点确认,也没点否决。
她只是关掉屏幕,转身走向酒柜,取出一支年份久远的波尔多。开瓶时,软木塞“啵”地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在杯中荡漾,像一汪凝固的血。
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
她举起杯,对着虚空,无声致意。
同一时刻,九龙某处老旧茶餐厅。
油腻的塑料桌面上摊着一份《香江日报》,头条赫然是大幅照片:白夜背着背包跃入十七楼阳台的瞬间,衣摆飞扬,神情凛冽。
柜台后,阿婆戴着老花镜,一边擦杯子一边念叨:“哎哟,这后生仔,面熟得很呐……”
她身旁,穿校服的少女正偷摸刷着手机,忽然“咦”了一声,把手机凑到阿婆眼前:“阿婆你看!这个人!是不是前两天在咱们店吃叉烧蛋饭那个?还多给了二十块小费!”
阿婆眯眼一看,照片上的人眉目锋利,眼下一道浅浅阴影,像永远睡不醒的倦意。
她慢吞吞摘下眼镜,用围裙擦了擦镜片,再戴上,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
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迟开的菊。
“唔……”她点点头,把擦干净的玻璃杯放进架子,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原来……是他啊。”
她转身,掀开蒸笼盖,白雾腾起,氤氲了整张脸。
笼屉里,十几只晶莹剔透的虾饺静静躺着,每一只的褶皱都细密匀称,不多不少,正好十二道。
和白夜那天点的,一模一样。
风穿过窄巷,卷起几张废报纸,其中一张翻飞着,啪地一声贴在对面墙根。
报纸头版右下角,印着一则不起眼的小消息:
【今日上午,幸福小区A栋发生高空坠物险情,所幸无人受伤。据现场目击者称,疑似有不明物体从十九楼抛下,坠落过程中被空调外机支架短暂阻滞,最终砸中一楼绿化带……】
消息下方,配了一张模糊的俯拍图: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陷在泥里,边缘泛着可疑的金属冷光。
而就在照片边缘,一个被风掀起的角落,隐约可见半枚残缺的、边缘锋利的银色齿轮。
形状,像一枚缩小的月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