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北捡起地上那把锯齿匕首,用袖子擦去血迹,忽然抬头,眼神锐利如刀:“所以,我们根本不是被随机绑架?他们知道我们是谁,知道我们值多少钱,更知道……我们中间,有谁活不过今晚。”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白夜脸上。
白夜没抬头。他正用匕首尖端,小心翼翼撬开绑匪左耳耳垂——那里,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正嵌在皮肉之下,泛着幽微蓝光。
【微型生物信号发射器】。
他指尖一挑,芯片应声而落,被他迅速攥进掌心,用力一握。细微的碎裂声响起,蓝光熄灭。
“他们没后哨。”白夜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刚才那声刮擦,是这颗芯片被远程激活的反馈音。门外至少还有两个人,正在监听这里的每一声喘息。”
颜灵不知何时已从假性休克中苏醒,正靠在墙边,手指深深抠进水泥缝里,指甲崩裂渗血。她看着白夜染血的手,看着地上两具扭曲的尸体,看着同伴们脸上未褪的惊悸与尚未冷却的杀意,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白哥……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让我撞那一下?”
白夜终于抬眼。
他脸上没有血色,眼底却燃着两簇幽火,冷静得可怕:“嗯。撞懵你,才能让你瘫倒的角度,刚好挡住匕首反光。”
颜灵怔住。
原来那一记看似失控的撞击,早就算准了光线折射角度、尸体藏匿位置、以及门外窥伺者最可能聚焦的视线盲区。
“你……”她喉头滚动,想问“你怎么会这些”,却问不出口。
白夜站起身,走到门边,将耳朵再次贴上铁门。
风声更急了。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喊。没有枪栓拉动的金属声。
只有风。
白夜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惨白却亮得骇人的脸:“他们没跑。”
“不是逃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是……被拖走了。”
话音未落,门外远处,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被捂住嘴的凄厉呜咽,倏然划破风声——
“唔呃啊——!!!”
紧接着,是重物拖拽摩擦地面的“沙……沙……沙……”,缓慢,粘稠,带着湿漉漉的腥气,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三米处。
然后,是一声很轻、很轻的敲门声。
“叩、叩、叩。”
三下。
节奏均匀,像某种古老仪式的节拍。
白夜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他慢慢弯腰,拾起地上那把格洛克26,枪口缓缓抬起,指向铁门中心。
任何、周南城、张振北,三人几乎同时抄起武器,背靠背围成三角,将颜灵护在中心。
铁门之外,一个沙哑、苍老、仿佛砂纸摩擦朽木的声音,悠悠响起,说的是泰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脏冻结的韵律:
“孩子们……玩够了吗?”
“老九……来看你们了。”
白夜的指尖,第一次,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鬼魅潜行】被动技能,在这一刻,疯狂震动——它感知到了!感知到了门外那个存在散发出的、远超常理的、近乎非人的气息波动!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生命频率,更像是某种……被强行塞进血肉躯壳里的、庞大而冰冷的机械核心,在规律搏动!
他死死盯着门缝下方——那里,一缕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漫过门槛,像一条细小的、蠕动的蛇,蜿蜒爬向他的鞋尖。
那不是血。
是某种粘稠、泛着油光、在昏暗光线下竟隐隐折射出金属冷芒的暗红液体。
白夜忽然想起绑匪之前那句淫笑:“老九肯定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男人?
不。
喜欢……拆解。
喜欢……重组。
喜欢……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白夜喉结上下滚动,将格洛克26的保险,缓缓拨至“S”档。
他抬起眼,看向门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任哥。”
“嗯。”
“待会儿……如果我死了。”
“闭嘴。”任何斩钉截铁,刀尖斜指地面,指节捏得发白,“你要是敢死,我现在就剁了你。”
白夜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僵硬得像刀刻:“那……如果我疯了呢?”
颜灵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白夜没等回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混杂着铁锈、血腥、霉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臭氧与烧焦电路板混合的刺鼻气息。
他抬起手,用匕首刀尖,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快速划出三个符号:
一个歪斜的十字架。
一个被咬掉一角的齿轮。
最后,是一道深深的、几乎要刻进地底的直线。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后退一步,将格洛克26的枪口,稳稳抵在自己太阳穴上。
“听着。”他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耳膜,“门开之后,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闻到什么……都别眨眼。”
“尤其是你,颜灵。”他目光锁住她,“记住我的眼睛。”
颜灵浑身一颤,泪水终于决堤,却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铁锈味,才重重一点头。
白夜收回目光,深深望向铁门。
门外,那暗红液体已悄然漫过他的鞋尖,浸透鞋面,向上攀爬。
“老九……”他喃喃自语,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熟悉的、属于自己的咸涩,“……欢迎回家。”
铁门,无声无息地,向内缓缓开启。
门缝里,没有光。
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红阴影,正缓缓……流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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