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气盾被从内部炸裂。
近卫长闷哼一声,向后滑出数步,交叉的双臂皮开肉绽。
西伦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沧浪步连踏,身影紧追而上,沧雷枪化作一道道青白残影,如潮水般层层拍下。
水...
西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将腰间沧雷枪轻轻一按。枪身微震,青白雷纹随呼吸明灭,像一尾蛰伏于血脉深处的活物,在冬日微光里吐纳着无声的寒意。
斯维因凝视着他,碧绿眼眸中倒映出石阶尽头升腾的雾气——那是星环岛特有的海雾,终年不散,今日却比往常更浓,如灰绸裹住整座岛屿,连远处蒸汽塔喷涌的白汽也被吞没大半。她忽然抬手,指尖掠过右腕缠绕的银灰绳索,那截细韧如蛛丝的兵器在她掌心微微发亮,似有感应。
“他当时……伤得很重。”她说得极轻,却字字清晰,“我替他包扎时,他左肩皮肉翻卷,骨缝里还嵌着半截黑杉木刺,血是冷的。”
西伦垂眸,喉结微动。
那一夜他确已濒临昏厥,意识沉入冥河之息最幽暗的底层,只余一点执念未灭——不能死在克罗夫手里,不能死在斯维因眼前。后来他醒来时,洞窟壁上还残留着自己咳出的血点,呈淡青色,边缘泛着细微雷芒,被斯维因用一块素白棉布仔细擦去。
“我那时以为他撑不过三天。”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他第二天就站在崖边练枪,左手抖得握不住杆,右手却把雷劲灌进枪尖,劈开三丈外的礁石。”
西伦终于开口:“老师说,人若想活,就得先把自己当成活人。”
斯维因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可他那时,分明已经半只脚踩进死门了。”
两人并肩而行,再未言语。人流在身侧奔涌,喧嚣如潮水涨落,而他们之间却像隔着一道无形静域——不是疏离,而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共同背负过的重量,不必言说,亦无法卸下。
转过修道院最后一道拱门,中央竞技场已在视线尽头拔地而起。它并非寻常石砌建筑,而是由七根百尺巨柱托举的环形浮台,底部沉入白石河底,上部悬于云层之下。此刻,银白光幕正从浮台中央缓缓升起,如初生之月破开浓雾,映照出竞技场内密密麻麻的观战席与中央那片被符文禁锢的青铜擂台。
“听说今年擂台底下埋了十二具海蛟龙骸骨。”斯维因忽然道,“以骨为阵,引潮为脉,能放大三倍气力震荡。”
西伦脚步一顿:“所以第一轮抽签,没人故意避开海魔圣殿弟子。”
“聪明。”她侧首看他,“奥德外奇的‘雷火绞杀’需借水汽成势,若擂台干涸,他八成威力要打个对折。”
话音未落,前方忽有一阵骚动。数名穿深蓝长袍的海魔圣殿弟子自右侧回廊疾步而出,为首者身形高瘦,眉骨锋利如刀,左耳垂挂着一枚微缩海兽头颅状耳钉,正随步伐隐隐放光。他目光扫过人群,掠过西伦腰间沧雷枪时,瞳孔骤然一缩,脚步微滞。
斯维因不动声色挡在西伦身侧半步。
那人却未停留,只朝身后同门低语一句,便加快脚步向竞技场东侧通道走去。西伦认得那枚耳钉——黑杉谷寨主克罗夫贴身佩戴的制式信物,全岛仅此三枚,另两枚早已随其尸首沉入白石河淤泥。
“海魔圣殿的人,也认得克罗夫的信物?”西伦问。
斯维因指尖抚过腕间银灰绳索:“不止认得。三年前克罗夫叛出圣殿,带走三十七卷古籍、四具驯化海蛟幼体,还有……一枚‘逆鳞印’。”
西伦心头微震。
逆鳞印——传说中海蛟龙王遗蜕所铸,持印者可号令所有带鳞海兽。若克罗夫真携印潜逃,那头被折磨至虚弱的三阶极境海蛟龙,恐怕并非偶然失控,而是被逆鳞印强行压制后反噬所致。
他忽然想起《蛟血锻体秘方》末页那行被墨汁反复涂抹的残句:“……逆鳞非印,乃血契之匙……”
“他在找东西。”斯维因压低声音,“克罗夫临死前,把逆鳞印藏在了采石寨最深处的潮蚀洞窟里。我查过地图,那处洞窟连接白石河支流,水脉直通竞技场地底。”
西伦目光一沉。
若逆鳞印真在洞窟,那海魔圣殿今日入场,绝非只为观赛。
“他们想在排位赛期间,借擂台震动掩盖掘洞声响。”他说。
斯维因颔首:“所以奥德外奇第一场不战而胜,正是为了腾出时间。”
两人穿过安检铜门时,西伦腰牌轻触符文阵列,一声清鸣响起。守门执事瞥见腰牌背面那道新刻的银线纹路,神色微变,迅速低头行礼——那是西伦因亲授弟子的标记,仅限内院前十可获。
竞技场内已人声鼎沸。东侧观战席层层叠叠,修道院弟子按年级分列,最前排坐着数位白袍长老,斯维因的父亲赫然在列,正与身旁一名金袍老者低声交谈,袖口露出半截缠满雷纹的金属义肢。
西伦刚在第二排坐下,身后便传来熟悉声音:“八师兄!这边!”雷蛟正踮脚挥手,身边空着两个位置,左侧是布鲁诺,右侧竟是提诺斯。
提诺斯今日未着常服,换了一身哑光黑甲,肩甲上蚀刻着三道波纹,代表三阶圆满。他看见西伦,眼中并无敌意,只有一抹极淡的审视,随即抬手示意:“坐。”
西伦依言落座。布鲁诺递来一只油纸包,打开是烤得焦脆的海苔饼,咸香扑鼻。“刚出炉的,”他咧嘴一笑,“雷蛟非要抢着买,差点和卖饼老头打起来。”
雷蛟涨红脸:“谁、谁打起来了!我是怕他把最后一块卖给隔壁海魔圣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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