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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蓉站在船头,手中防水地图早已被雨水浸透,字迹模糊不清。她望着玄铁踏水而来的身影,嘴唇微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昨夜失踪的探路船……那几道雷灼焦痕……原来并非偶然。这头海蛟龙根本不是被货物吸引而来,它是循着雷灵的气息,一路追踪至此。
玄铁跃上甲板。
靴底积水在木板上留下两道清晰水痕,迅速被晨风蒸干。他接过一名护卫递来的干净布巾,随意擦了擦脸,便走向船尾轮桨。那里已有三名工匠正围着破损处忙碌,其中一人指着桨叶根部一处凹痕,声音发颤:“先生……这、这不是撞击造成的。”
玄铁蹲下身,指尖抚过那处痕迹。
凹痕呈螺旋状,边缘光滑如镜,内壁残留着细微电蚀纹路,与海蛟龙腹部伤口形态完全一致。他心中了然——方才那记甩尾,真正的目的并非破坏轮桨,而是试探主船承力结构。这头异种拥有远超寻常野兽的战术思维,它清楚轮桨易修,船体难补,所以刻意避开要害,只以雷劲在关键承力点留下隐患。
“换桨。”玄铁起身,声音平静,“全部换新。检查船体龙骨,尤其左舷第三、第四舱壁。”
伯恩立刻点头,转身传令。他不敢多问,只觉这位年轻护航者身上有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仿佛刚亲手屠龙的人,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杀戮器械。
玄铁走到主船底舱入口。
舱门半开,一股浓重血腥气混杂着海兽血特有的铁锈味扑面而来。他掀开油布,露出那只以铁皮包裹的木箱。箱盖缝隙间,隐约可见暗红液体缓缓流动,表面浮着一层薄薄银色光泽——那是银穗药行特制的封血符液,能延缓血液腐败,同时隔绝大部分气味。
他伸手按在箱壁。
雷灵再度躁动,比先前更加强烈,却不再狂暴,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亲昵,如同游子归乡。玄铁眉峰微蹙。这不对劲。海蛟龙对雷击木反应平平,却对海兽血趋之若鹜;雷灵对海兽血本能排斥,却又对此箱产生共鸣……除非,这箱血,本就来自与海蛟龙同源的存在。
“梅芙夫人在哪?”玄铁问。
伯恩面色一僵:“她……昨日深夜已乘小艇先行离队。”
玄铁沉默片刻,收回手。
舱内血气依旧浓郁,可那抹银色光泽,却在他指尖离开的瞬间,悄然黯淡了一分。
主船继续前行。
河道渐窄,两岸山势陡峭,嶙峋怪石从雾中探出,形如獠牙。河水流速加快,漩涡增多,水面不时浮起大片白色泡沫,散发着淡淡的硫磺气息。玄铁站在船头,目光扫过两侧山崖。岩壁潮湿,苔藓厚重,却不见一只飞鸟、一条游鱼。寂静得过分。
他取出斯维因所赠的深海水囊,解开系带。
囊口微张,一股寒意扑面而来。玄铁并未取水,而是将手掌覆于囊口,覆海功气力缓缓注入。水囊内部传来轻微震荡,仿佛有活物在黑暗中翻身。他闭目感应——囊中并非十桶淡水,而是九桶加一汪幽暗液态,那液体沉重粘稠,带着海底万仞深渊特有的阴冷,更隐隐透出与海蛟龙雷纹相似的脉动频率。
深海水囊……从来就不是储水之物。
它是斯维因留给弟子的“锚”。
一旦遭遇不可抗力,将此囊沉入水中,其中幽暗液态便会释放,形成一道临时水脉结界,足以庇护持囊者暂避八阶以下攻击。代价是囊中所蓄之水,将永久融入雾都水系,再也无法收回。
玄铁松开手。
水囊重新收紧,寒意敛去,只余下皮革表面一层薄霜。
他抬头望向远方。
雾霭深处,沉湾湖的轮廓若隐若现。湖面宽阔,水色墨黑,倒映着铅灰色天幕,宛如一块巨大而沉默的玄铁。而在湖心位置,一道极淡的银白光晕悬浮于水面之上,微弱,却恒定,仿佛亘古以来便在那里,静静注视着所有驶向它的船只。
玄铁知道,那是银穗镇的灯塔。
也是沉湾湖最古老禁制的节点之一。
他摸了摸胸前衣袋——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温热的铜牌,正面刻着白鲸徽记,背面则用极细铭文写着一行小字:
【雾都水脉监察司·实习执事·西伦】
这枚牌子,是昨夜斯维因亲手交给他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到了银穗镇,先去灯塔报备。他们等你很久了。”
玄铁收回手,目光投向湖心。
雷灵在他胸口轻轻搏动,如同回应。
船队破开最后一层薄雾,驶入沉湾湖水域。
湖面平静得诡异。
没有风,没有浪,甚至连水波都少有起伏。三艘船的影子倒映在墨色水面上,清晰得如同拓印。玄铁忽然抬脚,重重跺在甲板上。
咚!
一声闷响,整艘船微微震颤。
他身后,数十名护卫下意识握紧武器。伯恩张了张嘴,却见玄铁已转身走向底舱,背影沉静,仿佛刚才那一脚,只是踩碎了一粒灰尘。
然而就在他脚步落下的同一瞬——
湖心那座灯塔顶端,银白光晕骤然暴涨。
紧接着,整片沉湾湖的水面,无声无息地,向下凹陷了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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