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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松手。
她却伸手抓住他腕子,往自己背上按了回去:“继续。但下次,别问这种废话。”
霍格没说话,只把湿布拧得更干些,力道放得极轻。
窗外,蒸汽列车呼啸而过,白烟滚滚,遮住半轮初升的月亮。车厢颠簸,烛火摇曳,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大师兄最后一次参赛……”霍格忽然开口,“是哪天?”
凌平蓓睫毛颤了颤:“三个月后,秋分日。”
“他会赢吗?”
“我不知道。”她声音低下去,“但他若输了,圣光修道院未来十年,再无人敢接星环排位赛的旗。”
霍格望着她侧脸,月光勾勒出清晰下颌线,还有耳后未干的汗珠。“你呢?”
“我?”她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连内院门槛都还没摸到。雷狱八刀破绽太大,第八刀斩不出,便永远只是半把刀。”
“谁说的?”
“所有人。”
“我不信。”
凌平蓓偏过头,终于正视他:“你凭什么不信?”
霍格从怀中取出那枚清白太子的右耳,指尖摩挲着边缘拳痕:“他拳头砸在我胸口时,我听见骨头裂了一道缝。可我撑住了。你第八刀斩不出,是因为没人逼你到绝境。等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必须斩——你就斩得出来。”
凌平蓓怔住。她盯着他,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霍格将右耳放回皮袋,又取出西伦那枚,放在掌心翻看:“海魔圣殿的蚀刻纹,是‘深渊之眼’图腾。可这枚耳朵背面,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被人用针尖刻过……”他指尖凝出一缕气力,轻轻刮过那道痕迹,“不是新刻的,至少三年以上。”
凌平蓓凑近细看,瞳孔骤然收缩:“这是……内院暗记?!”
“嗯。”霍格点头,“西伦早年,可能也在修道院待过。”
车厢内一时寂静。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和远处港口汽笛的悠长呜咽。
凌平蓓呼吸变沉:“如果真是内院弃徒……那他叛逃、加入海盗、成为凶徒……背后有没有人推?”
霍格没回答。他只是将两枚右耳仔细收好,又摸了摸鼓胀的皮袋——里面还有七十二个海盗耳朵,沉甸甸压着布料。
“回去之后,我要去典籍阁。”他声音很轻,“查三十年内所有被除名的内院弟子名单。”
凌平蓓看着他,忽然说:“我陪你。”
“你伤没好。”
“我左手还能写字。”她扯了扯嘴角,“而且,典籍阁守门的老瘸子,是我师叔。”
霍格抬眼。
“他认识我。”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胸前海魔血棉衣上,“也认识这件衣服——当年,就是他亲手把它从西伦身上剥下来的。”
霍格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凌平蓓迎着他震惊的目光,缓缓点头:“西伦不是被逐出内院那天,穿的就是这件血棉衣。老瘸子说,他走时,背上全是鞭痕,却笑着把衣服裹紧,说‘总有一天,我要穿它回来,踏碎你们的门槛’。”
车厢剧烈晃了一下,马车拐过一道急弯。烛火猛地爆开一朵灯花,光晕里,凌平蓓眼中水光一闪,随即被她抬手抹去。
霍格喉结上下滚动:“那……清白太子?”
“不清楚。”她摇头,“但五大凶徒里,有三个都曾是修道院弃徒。剩下两个,一个是海魔圣殿逃出来的试炼傀儡,另一个……”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大师兄的亲弟弟。”
霍格心脏重重一跳。
“他叫安瑟。”凌平蓓闭上眼,“十年前失踪。官方记录是‘溺亡于雾海’。可没人看见他最后站在黑渊密林入口,手里提着一把断掉的蓝潮剑。”
马车驶入修道院山门隧道,两侧煤气灯次第亮起,光线忽明忽暗,照得两人面容忽隐忽现。隧道尽头,是盘旋而上的石阶,阶顶灯火辉煌,隐约可见圣光修道院巨塔剪影,尖顶刺破渐浓夜色。
霍格忽然问:“如果……大师兄知道清白太子是他弟弟,他还会参加星环排位赛吗?”
凌平蓓久久不语。
直到马车停稳,车夫掀开车帘,星光倾泻而入,照亮她眼角一滴未落的泪。
“他会。”她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战场,不上不行。”
霍格伸出手,没有碰她,只是摊开掌心,静静悬在她膝前。
凌平蓓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沾着未干的药渍与血痕。她慢慢将自己的手放上去,指尖冰凉,掌心滚烫。
星光落在交叠的手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隧道外,风声骤起,卷着海雾扑向山门。雾中似有低语,如潮汐涨落,又似无数残破耳骨在黑暗里轻轻叩击——
七十二次。
不多不少。
正合一个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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