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膏需以三十年寒潭蛟筋、九叶雪参芯、以及活取的玄阴寒蟾胆汁熬炼七日而成,一罐价值千金,寻常弟子一生难求一瓶。
他将膏药尽数倒出,手指捏碎,混合着自己指尖渗出的血,揉成一团墨绿色药泥。
“趴下。”
伊莲娜挑眉,却未犹豫,俯身伏在潮湿岩地上,露出后颈至肩胛一片惨白肌肤——那里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祥的灰败色泽,正是白煞狼烟侵蚀所致。
西伦的手指按上伤口。
没有丝毫怜惜。指尖带着粗粝茧子,力道沉重,将药泥狠狠揉进溃烂皮肉。伊莲娜身体猛地绷紧,牙关咬住下唇,一丝血线蜿蜒而下,却始终没吭一声。
药泥渗入,灰败之色如潮水般退去,转为健康的粉红。更奇异的是,西伦指尖所过之处,皮肉竟如活物般蠕动,飞速弥合,连疤痕都未留下半分。
费舍尔看得瞳孔收缩。这已非寻常疗伤,分明是《覆海功》最高阶“沧海生肌”的运劲法门!此术需将气力化为最精微的生机之流,一丝一缕注入血肉,稍有不慎,便会将对方生机尽数绞碎。整个惩戒院,能施展此术者,不超过三人!
西伦收手,药泥尽消,伊莲娜后背已光滑如初,唯余几道浅淡红痕,如同新绽花瓣。
“好了。”他起身,将空玉瓶丢回费舍尔手中,“药渣别扔。回去后,兑三升晨露,煮沸三次,每日服一小勺。七日之内,白煞余毒可清。”
费舍尔攥紧玉瓶,声音沙哑:“多谢师兄。”
西伦没应。他走到洞口,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灰发老者,又掠过那两名噤若寒蝉的海盗,最后落在伊莲娜身上。
“清白太子的弟弟,死在我手里。”他语气毫无波澜,“不是意外,是蓄意。他勾结‘蚀界教团’,欲以雾都百万生灵为祭,开启第二道北境裂隙。”
洞内死寂。
蚀界教团——这个名字,足以让所有雾都势力脊背发凉。那是比蓝洋海盗更古老、更隐秘、更疯狂的邪祟组织,信奉混沌本源,视凡俗生命如尘埃,数百年来,屡次试图撕裂现实帷幕,召唤不可名状之物。
伊莲娜缓缓坐起,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她深深看了西伦一眼,忽然扯下颈间一条银链,链坠是一枚小巧的青铜罗盘,表面蚀刻着繁复星轨。
“这是‘星轨司’密钥。”她将罗盘抛给西伦,“雾都地下三百丈,有座废弃的星轨观测台。台底封印着蚀界教团第一代祭司的‘伪神之心’碎片。三个月前,碎片开始震颤,预示裂隙将启。星轨司守卫全灭,线索断绝……他们一直在找人重启观测台。”
西伦接住罗盘。青铜冰冷,星轨纹路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你为何给我?”
伊莲娜站起身,拍去裙上泥点,笑容冷冽如刀:“因为我知道,蚀界教团的‘伪神之心’,需要真正的雷意才能压制。而整个雾都,能引动天心殿九霄雷劫的人……”她目光锐利如电,“只有你。”
雨声渐歇。
远处山峦轮廓在云层缝隙中显露,一道惨白月光刺破阴霾,恰好落在西伦肩头,照亮他灰袍下摆一道暗金细线——那是天心殿内门弟子独有的“雷纹镶边”,唯有殿主亲赐,方可绣于衣上。
费舍尔默默解下自己左臂护腕,露出内侧一道同样暗金的雷纹。他右手并指,在雷纹上疾速划过,一道微光闪过,护腕表面竟浮现出一行流动的赤色小字:
【天心殿·西伦·雷纹印记·存续七十三日】
七十三日……正是西伦自星环岛登岸,踏入雾都地界的日子。
西伦垂眸,看着自己袍角那道暗金雷纹,又看向费舍尔护腕上跳动的赤字。两道雷纹遥相呼应,仿佛跨越时空的契约,在月光下无声共鸣。
洞外,林间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
不止一人。
西伦抬眼,望向雨幕尽头。那里,雾气正以违背常理的速度聚拢,浓稠如墨,翻涌如沸。雾中,隐约浮现出数十个模糊人影,皆披着宽大黑袍,袍角绣着破碎星辰与扭曲眼球的徽记。
蚀界教团。
他们来了。
费舍尔长刀出鞘半寸,刀身嗡鸣。
伊莲娜指尖掠过罗盘边缘,星轨纹路骤然亮起幽蓝微光。
西伦握紧黄金大枪。枪尖垂地,一滴雨水顺槽而下,砸在泥中,竟蒸腾起一缕细小青烟。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雨雾,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费舍尔。”
“在。”
“传讯雷狱殿,就说——”
西伦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外翻涌的黑雾,最终落回费舍尔脸上,一字一顿:
“天心殿弟子西伦,于雾都东麓,接引雷劫。”
话音落,他枪尖猛然上挑。
轰——!
一道粗逾儿臂的赤色雷霆,毫无征兆自九霄劈落,不偏不倚,正中洞顶巨岩!
岩石炸裂,碎屑如雨。狂暴雷光却未消散,反而在西伦周身盘旋,凝成一道丈许高的赤色雷环,环内电蛇狂舞,嘶鸣如龙吟。
费舍尔双膝一沉,单膝跪地,右拳重重捶在胸前铁甲之上,发出沉闷巨响。
“遵——命!”
雷环之下,西伦的身影被赤光吞没。唯有那杆黄金大枪,枪尖所指之处,黑雾如沸油遇水,嗤嗤作响,急速退散。
雾都的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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