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肩高者惨叫未出口,海纳枪杆已顺势下压,枪尖抵住他咽喉下方半寸,金芒吞吐,寒意刺肤。
“别动。”海纳声音冷得像冰裂,“你左腿踝骨有旧伤,三年前被礁鲨咬过,愈合时错位了——现在每次发力,右肩会不自觉抬高三分。这习惯救不了你。”
右肩高者瞳孔骤缩,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认出了这声音——半年前朗特家族供奉厅里,那个被福尔斯一拳砸进地底、却在血泊中爬起来拧断对方三根肋骨的里海散修!
向西伦从树后闪出,圣光凝成细索缠住另一名跛脚哨鸦。她看也没看那人,只盯着海纳枪尖下的俘虏,声音如霜:“说。黑水芦苇荡里,蓝洋主力在哪?”
右肩高者喉咙滚动,眼神疯狂闪烁。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着黑牙垢的黄牙:“嘿嘿……你们以为抓到我,就能……”
话音未落,海纳枪尖微颤,金芒暴涨一寸!
噗!
一缕血线自右肩高者颈侧迸射,皮肤被灼热气劲烫出焦痕。他笑容僵住,剧痛让他面孔扭曲:“……就能找到‘铁锚’?呵……他早把你们……咳咳……算进局里了!”
“铁锚?”向西伦眼神一凛,“蓝洋海盗团真正的首领?”
右肩高者咳着血,笑声嘶哑:“……他等你们……像等鱼……进网……”
海纳枪尖再压半分,金芒灼得对方皮肤滋滋作响:“网在哪?”
“芦苇荡……第七岔口……”右肩高者眼球暴突,“……水下……有铁链……拉……”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他脖颈青筋猛然暴起,嘴角溢出黑血,瞳孔迅速灰白——竟是咬破后槽牙里的毒囊!
向西伦伸手探他颈脉,眉峰紧锁:“死了。服的是‘海葵毒’,三息毙命,无药可解。”
海纳收枪,枪尖垂地,金芒隐去,只余沉暗色泽。他弯腰,用枪尖挑开右肩高者左袖——腕内侧赫然烙着一枚扭曲铁锚印记,锚尖指向西北。
“不是假货。”海纳声音低沉,“真铁锚,只给心腹烙印。”
向西伦盯着那印记,指尖划过地图上黑水芦苇荡第七岔口的位置,忽然抬头:“他故意让我们听见‘铁锚’,就是想引我们去第七岔口……可真正危险的,恐怕是其他岔口。”
海纳点头,目光扫过驿站屋顶残破的瓦楞:“哨鸦选这里,不是偶然。这驿站地基比周边高两尺,是当年修道院哨塔改建的——屋顶视野,能俯瞰三条进林小径。”
向西伦豁然顿悟:“他们在等我们分兵!罗埃尔他们佯攻,我们抓俘虏……蓝洋真正的人马,此刻已经在某条小径上埋伏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转身疾奔。
驿站东侧破墙后,罗埃尔长刃已架在一名蓝洋火铳手颈侧,瘦削青年匕首抵住另一人腰眼,背短矛青年的矛尖正悬在第三颗脑袋上方——可三人脚下,赫然躺着四具尸体。其中一人胸口插着半截断矛,矛杆上刻着细微浪纹。
“惩戒院的‘碎浪矛’?”罗埃尔眼神阴沉,“有人抢在我们前面动的手。”
向西伦快步上前,俯身检查尸体伤口。所有致命伤都精准避开了要害大筋,只斩断气脉与神经交汇处——这是最省力、最不易留痕迹的杀人手法,专为清理障碍而生。
海纳蹲下,指尖抹过一具尸体耳后。那里,一点极淡的灰蓝气力残留,如海雾未散。
“不是修道院的人。”他起身,望向密林深处,“他们比我们更早盯上蓝洋,也更清楚铁锚的布局。”
向西伦攥紧地图,指节发白:“内院……还是监察司?”
“不重要。”海纳握紧黄金小枪,“重要的是,第七岔口是饵,真正的网,在‘沉锚湾’。”
他指向地图上一处被墨线重重圈出的沼泽洼地——那里没有标注名称,只有三个小字:沉锚湾。
伊莲娜这时踉跄奔来,左臂衣袖被火铳灼出焦洞:“西边……没发现人!但他们撤退时,往沉锚湾方向扔了三枚磷火弹!”
罗埃尔猛然抬头:“磷火弹?那玩意儿在沼泽里能烧三天!他们想把整个沉锚湾烧成火海?!”
“不。”海纳声音冷得像深海寒流,“磷火遇水只冒烟,不燃火。他们要烧的……是沼泽底下的硫磺气。”
向西伦倒吸一口冷气:“沉锚湾底下,是百年硫磺矿脉!火一引,毒气升腾,十里之内,活物皆毙!”
海纳已转身走向驮兽:“走。去沉锚湾。”
向西伦追上:“等等!我们人太少,硬闯等于送死!”
“不是硬闯。”海纳解开驮兽缰绳,将黄金小枪横搭在兽颈,“是借他们的火,烧他们的网。”
他翻身跨上驮兽,枪尖遥指沉锚湾方向,金芒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决绝弧线:“告诉罗埃尔——别管佯攻了。所有人,跟我去沉锚湾。我要在毒气升腾前,把铁锚的锚链,亲手绞断。”
驮兽长嘶一声,鳞颈昂起,踏碎驿站门前最后一片枯叶。风重新卷起,裹挟着越来越浓的硫磺气息,扑向密林深处。海纳背影挺直如枪,在渐暗天光下,像一柄即将劈开混沌的寒刃。
他没回头,可向西伦知道,那个沉默的里海散修,正把整支队伍的命运,连同自己尚未痊愈的旧伤、未圆满的大筋、未驯服的雷灵,一同押在了沉锚湾的毒雾之上。
风里,隐约传来远处磷火弹爆裂的闷响,像大地深处一声沉闷的咳嗽。
沉锚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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