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伊莲娜却皱眉:“为何?”
老修士没答,只将卷轴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暗金墨写着一行新添批注:【注:该员体内检测到微量‘风暴胎记’活性反应。参照《禁忌血脉图谱》第17页,暂列观察序列。】
伊莲娜瞳孔骤缩。风暴胎记——雾都三大禁术之一“潮汐引渡”的失败产物,曾在百年前引发过一次小型海啸,导致星环岛西区沉没。持有者终身受雷霆反噬,十人九死。
她猛地看向西伦。后者正低头摩挲铭牌边缘,侧脸线条平静如常,唯有左手小指微微蜷起,指腹皮肤下闪过一丝极淡的银蓝色电弧,转瞬即逝。
“他不是胎记携带者。”伊莲娜声音绷紧,“他是……”
“我知道。”老修士打断她,将铜盆盖上黑布,“所以才给他这块牌。真正该担心的,不是他体内有什么,而是……”他目光扫过门外长廊,“……是谁把他放进来的。”
西伦此时已走到窗边。窗外是惩戒院训练场,几名少年正赤膊演练覆海功,汗水滴落处,青砖缝隙里钻出细小的霜花。他望着那霜花,忽然想起昨夜码头仓库的地板——同样湿冷,同样结霜,霜花形状却截然不同:那边是放射状冰晶,这边是螺旋纹路。两种霜,两种寒,同源异流。
他转身时,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内旧疤旁新添的三道细痕——是昨夜在仓库拆解火铳时,被弹壳炸裂的碎片划出的。其中一道最深,皮肉翻开处,隐约可见底下流动的银蓝微光,像被囚禁的微型风暴。
“出发时间?”西伦问。
“今夜子时。”伊莲娜收好自己的铭牌,指尖抚过腰间短刃,“船是‘灰鸥号’,改装过三处,货舱底部加装了避雷铜网。”
西伦点头,走向门口。经过老修士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石子,轻轻放在铜盆旁。
“沉锚湾海底有暗涌。”他说,“这石头吸水后会发亮。若见它泛蓝,船底必有蚀心菌母巢。”
老修士盯着石子,干瘪嘴唇翕动:“……海萤石?可这颜色……”
“掺了雷浆。”西伦抬眼,眸底幽深,“朗特家族最后一批存货。他们以为我带走的是药剂,其实……”他顿了顿,“……是引信。”
门在身后合拢。伊莲娜追出来时,西伦已走到长廊尽头。夕阳斜切过他肩头,在地面拖出一道极长的影子。那影子里,隐约浮动着无数细小光点,如沉没星群。
“你到底是谁?”她忽然问。
西伦停下,没回头:“一个想进内院的人。”
风从高窗灌入,卷起他额前碎发。发丝之下,左耳后方赫然浮现出第三枚黑痣——与颈后那三枚遥相呼应,构成残缺的六芒星。痣色比先前更深,边缘泛着金属冷光,仿佛刚刚被高温烙过。
伊莲娜呼吸一窒。她认得这印记。惩戒院禁典《深渊窥视录》手抄本里,曾用朱砂画过同样图案,旁注八个字:【雷狱既开,诸海归墟。】
“蓝洋海盗……”她声音发干,“他们真和药剂司有关?”
西伦终于侧过半张脸。夕阳正落在他右眼瞳孔里,那瞳仁深处,一点银蓝悄然旋转,像微型漩涡。
“不。”他说,“他们只是……被喂食的饵。”
暮色渐浓,训练场上少年们的呼喝声渐渐低下去。西伦走出惩戒院大门时,衣袍下摆拂过门槛青苔,苔藓瞬间冻成薄脆冰片,簌簌剥落。他没回头,只将右手伸进怀里,指尖触到贴胸存放的一小卷羊皮——上面用暗红墨写着七个名字,其中三个已被墨线重重划去,剩下一个,正位于中央,墨迹新鲜未干。
那是奥德里奇的名字。
而在这名字下方,另有一行更小的字,几乎被血渍晕染模糊:【他闻得到我身上……雷的味道。】
西伦攥紧羊皮,指节泛白。远处海港方向,传来灰鸥号启航前的汽笛长鸣,嘶哑如濒死海鸟。他迈步走向码头,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薄,最终融入漫天橙红晚霞,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刀,正无声饮尽最后一抹光。
海风卷起他衣角,猎猎作响。风里带着咸腥,带着铁锈,带着某种庞大生物在深海翻身时搅动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子时将至。
沉锚湾的漩涡,正等一头雷兽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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