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与各省农广校合作,每年培训三千名本地青年,发江辉认证资格证,优先录用为服务站骨干。他们熟悉方言、认识村长、知道哪条沟渠冬天结冰最滑,这才是真正的壁垒。”
话音未落,后排一名三十来岁的女技师突然举手。她胸前工牌写着“安徽阜阳临泉服务站·李秀梅”。全场目光汇聚,她声音清亮:“江总,我们站上月帮村民改装了十五台江辉之光,加宽货厢、加固底板、加装防滑纹,村里运红薯、运化肥都抢着租。您说的‘乡村汽修师’,能不能教我们改车?不是修,是帮农民‘定制’?”
江辉眼中一亮,当场拍板:“明天就把你们的改装图纸传回总部,零部件事业部三天内拿出标准化改装套件,明年一季度全国推广。李秀梅同志,你带五个人,下周来总部参与‘农用改装实验室’筹建。”
掌声再次炸响,带着泥土与铁锈的气息。
午后议程转入摩托车事业部。郑海东汇报时提到一个细节:越南河内郊外一家修理铺老板,用威武100报废车架,手工焊出简易灌溉水泵支架,解决了全村旱季取水难题。“他托人捎来半筐芒果,说这是江辉摩托给他的‘第二条腿’。”
江辉当即决定,将“威武农用改装包”列为1996年海外重点产品,内置加强型货架、通用农机接口、防尘密封轴承,售价仅比原车高8%,由当地经销商免费提供安装指导。
随后是设备事业部。当听到自主研发的“JH-3000型冷冲压伺服压力机”已通过国家机床质检中心认证,精度误差小于0.02毫米时,江辉忽然问:“这台机器,能冲出桑塔纳B柱加强板吗?”
技术主任愣住,随即点头:“理论上可以,但需要重新编程模具参数。”
“好。”江辉斩钉截铁,“下周起,抽调十名高级技工,带着这台机器去上海大众考察。不谈合作,只学工艺。回来后,把参数拆解成三十份模块化教案,全集团设备、汽车、零部件三大板块轮训。国产设备,必须能造出世界级零件——不是模仿,是并肩。”
会议进入尾声,江辉合上纲要,却未离开话筒。窗外暮色渐浓,远处新落成的发动机研发楼亮起灯火,像一簇簇不灭的星火。
“最后,说句心里话。”他声音低下去,却更显厚重,“昨天凌晨两点,我在办公室看财务报表,看到零部件事业部对外供货增长37%,但利润率只涨了1.2%。我问陶诚为什么?他说,为了帮云南一家摩托车厂渡过原料危机,咱们主动降了5%单价,还垫付了三个月账期。”
全场屏息。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江辉从来不是一家靠压榨供应商、收割经销商、透支用户信任起来的企业。我们赚的钱,永远比行业平均少三个百分点;我们的售后,永远比合同多干两件事;我们的研发,永远比市场快半年——不是因为我们多聪明,而是因为我们记得,自己也曾是那个在坑道里擦油污的少年,记得津城拖拉机厂门口,等着修车回家的农民,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
他抬头望向穹顶,那里悬着一枚巨大的齿轮雕塑,由七十二块不同型号的废旧汽车零件熔铸而成。
“1996年,我们要做的不是超越谁,而是让每个买江辉车的人,活得更有尊严;让每个修江辉车的人,手艺更有价值;让每个造江辉车的人,腰杆挺得更直。这世上没有‘首富’,只有千千万万个把日子过踏实的人——而江辉,不过是替他们,把方向盘握得更稳一点。”
会场陷入长久沉默,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悄悄抹眼角,有人用力攥紧座椅扶手,指甲陷进皮革里。林元武默默起身,将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梗卡在喉头,他咽下,仿佛咽下某种滚烫的誓言。
当晚,江辉集团所有部门连夜召开闭门会。汽车事业部连夜拆分七万两千台用户档案,按地域、职业、使用场景标签化;摩托车事业部紧急联络越南合作伙伴,协调芒果产地直供首批“江辉助农礼盒”;设备事业部工程师驱车奔赴上海,行李箱里塞着三套校准用的瑞士千分尺;而维修服务事业部,已在草拟《乡镇服务站二十一条铁律》,第一条赫然写着:“凡用户提出合理改装需求,无论大小,必须当日记录、七日内反馈可行性方案。”
1995年的最后一天,津城港务局码头,一艘满载江辉之光的货轮鸣笛启航。船舷上漆着崭新的标语:“开往春天的车轮,从不迟到。”甲板角落,几个年轻技工正用粉笔在地上画图纸,争论着如何把驾驶室空间再挤出二十厘米——那里,要安放一个能放下婴儿车的安全座椅锚点。
岸上,初雪无声飘落,覆盖了厂区每一条沥青路。而车间灯火通明,流水线上,焊花如星辰迸溅,映亮一张张专注的脸。他们正装配的,不只是新车,更是这个时代,最朴素也最滚烫的契约:以器载道,以车养民,以匠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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