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经过两年攻坚,我们的江辉大汉终于完全定型。”
“所有国标认证、碰撞测试、耐久路试全部满分通过,批量量产零问题,随时可以官宣上市。”
“这两年我们对标雅阁、帕萨特,一点点打磨底盘...
江辉站在聚光灯下,身形挺拔,黑色毛呢外套衬得肩线利落,左手随意插在裤袋里,右手握着话筒,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张张熟悉又坚毅的面孔——林元武坐在第一排左侧,胸前别着新配发的银色集团徽章;陶诚之光首批下线班组的老班长王建国,鬓角染霜却腰杆笔直;赵雅茹笔记本摊开在膝上,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蓝墨水;郑海东正低头调试袖口袖扣,那是他刚从越南胡志明市经销商大会上带回来的纪念品;设备部的陈工悄悄把眼镜推了推,镜片后闪着焊花般的光。
没有掌声,只有安静。不是冷场,是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等这一声开口。
“1995年,我们卖出了七万两千台车。”江辉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铁砧砸进熔炉,“但真正让我睡不着觉的,不是这个数字。”
他顿了顿,抬手翻过一页讲稿,纸页翻动声清晰可闻:“是十月底我在皖南一个县城修车铺看到的事——三辆江辉之光并排停着,车顶绑着竹筐、铁皮桶、化肥袋,引擎盖开着,两个老师傅蹲在旁边,用自制的铜丝刮片清理化油器积碳,一边擦汗一边说:‘这车比咱当年开的解放牌还扛造,就是冷启动费点劲,要是冬天能加个预热塞就好了。’”
台下有人笑了,笑里带着暖意。
“他们没提配置,没问空调有没有,没说音响好不好——他们只关心能不能多拉两袋稻种,能不能多跑二十公里山路,能不能让娃坐后排不被颠吐。”江辉声音沉下来,“而我们今年所有研发报告里,写的都是‘百公里油耗降低0.3升’‘车身扭转刚度提升17%’‘内饰软包覆盖率提高至62%’……这些数据很美,但离老百姓的活法,还差半步。”
全场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响。
“所以1996年,我要砍掉三件事。”江辉竖起三根手指,指节分明,“第一,砍掉所有‘为参数而参数’的研发立项。明年起,任何新车项目立项前,必须附三份材料:一份来自乡镇维修站的真实故障统计,一份由十位个体户车主手写的使用痛点清单,一份由五名乡村教师、菜贩、农机手联合签名的‘最想改哪三处’调研表。没有这三份东西,研发部连立项申请单都领不到。”
林元武在台下迅速记下,钢笔尖划破纸背。
“第二,砍掉所有‘面子工程’的渠道投入。”江辉语气渐厉,“今年我们在省会城市建了十二家旗舰体验中心,花了八百多万。但你们知道吗?全年这十二家店合计售出车辆,不到总销量的百分之一点七。而同期,湖南永州、广西玉林、甘肃天水三个地级市的县级经销商,靠一辆旧皮卡、两张折叠桌、三块手写价目牌,卖出了四千一百台车。明年起,旗舰店预算全部转为‘移动服务车’采购款——每辆车配一名技师、一套工具箱、五十种常用配件、一台便携式充气泵,每月轮驻五个乡镇,现场检修、免费洗车、旧件以旧换新,顺便教村电工怎么接线束。”
赵雅茹猛地抬头,眼眶发热。她想起上周在江西吉安调研时,一位卖豆腐的老板指着自家江辉之光后厢板上的补丁说:“师傅,你们车皮厚,我拿电焊枪自己补了三次,照样跑。可要是你们能教我怎么调离合器自由行程,我少烧三套摩擦片。”
“第三,”江辉忽然笑了,笑意却极深,“砍掉所有‘我们觉得用户该要什么’的傲慢。”他转身指向身后大屏幕,上面切换出一张泛黄的信纸照片——字迹歪斜,纸边焦黑,右下角印着“1995年11月2日,云南昭通盐津县小寨乡邮政所代投”。
“这是个叫李贵生的养蜂人寄来的。他买了我们的车运蜂蜜,发现后厢地板太滑,蜂箱老打滑,就自己钉了十八根木条防滑棱。他在信里画了草图,标了尺寸,写了三行字:‘江辉同志:木条钉牢,蜂箱不晃。要是你们厂能出厂就装上,再配个蜂箱固定卡扣,我介绍全乡十七家养蜂户都买你们的车。’”
江辉走下台阶,从口袋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卡扣——边缘已磨出温润光泽,表面刻着“昭通李贵生赠 95.11”。
“这枚卡扣,明天起将成为江辉之光全系车型标配。”他将卡扣轻轻放在演讲台前沿,“从今往后,江辉不做‘专家’,只做‘学徒’。谁离泥土最近,谁就是我们的首席工程师。”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持续了整整四十三秒——有人用力拍红了掌心,有人摘下眼镜抹了抹眼角,王建国老班长用粗粝的手背狠狠蹭了蹭眼角,又挺直腰背,把胸膛拍得咚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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