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9月30日。
东瀛东京港区,本田技研株式会社总部顶层社长办公室。
整间办公室采用极简的日式商务装修,深棕色实木地板、哑光墙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东京湾的远景,海风裹挟着初秋的凉...
华利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停顿。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叠证据——银行转账截图、修车铺老板的亲笔证词、江辉同乡的询问笔录、4S店门口监控截取的八帧高清画面,还有那张被反复比对过的假身份证复印件。每一张纸都像一块烧红的铁,压在他眼皮底下,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慢慢抽出最上面那张监控截图,是江辉拍打车身时袖口翻起的瞬间。纹身清晰可见:一只歪斜的狼头,嘴角还滴着血珠。华利认得这个纹身。三年前津城西郊打架斗殴案卷宗里,有个叫“疤狼”的混混,就纹着一模一样的图样。当年案子结了,人放了,派出所还特意来厂里打过招呼,说这伙人“不惹事则已,一惹就是大麻烦”。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滚,没咽下唾沫,只咽下了半截发苦的胆汁。
“黄大发……”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他亲自去见的江辉?”
“是。”张洪涛垂着眼,没看华利的脸,只盯着自己鞋尖上一点灰,“监控显示,五月二号下午三点十七分,黄大发开车进的津城老汽车站后巷停车场。十分钟之后,江辉从一辆破夏利里下来,两人在车尾谈了六分四十三秒。江辉上车前,黄大发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当晚八点零五分,黄大发账户向江辉名下农行卡转账五千整。”
华利闭了闭眼。不是疲惫,是钝痛。那感觉像有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刮他后槽牙。
他想起三天前,黄大发站在他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亮得惊人:“孙厂长,您放心,这件事我来全权负责,绝对不会让它牵扯到咱们津城华利。”——那时他信了。不是信黄大发的人品,是信一个在华利干了十二年、从车间调度员一路爬到销售部长位置的老部下,对这家厂子的忠诚。
可忠诚,原来也会发霉。
“技术部那边呢?”华利忽然问,声音冷了下来,“TJ110内饰升级方案,定稿了没有?”
张洪涛一怔,显然没料到话题转得如此突兀:“……昨天刚交初稿,李工说还要再调两处缝线工艺,预计月底前能出样车。”
“把样车提前。”华利睁开眼,目光如刃,“明天上午九点前,我要看到实车。不是模型,是真车。带全套质检报告,连座椅弹簧的疲劳测试数据都要给我印在A4纸上,一页不落。”
“您是想……”
“不是我想。”华利打断他,手指重重叩了三下桌面,像敲丧钟,“是江辉之光,逼我们把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扯下来。”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楼下厂区,几辆刚下线的黄大发正排队驶向检验台,车顶反着刺眼的白光。远处烟囱吐着淡青色的烟,风一吹就散。他盯着那缕烟看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你刚才说,江辉同乡交代,黄大发许诺‘事情办得好,再给一笔钱’?”
“对。说是‘事成之后,另加一万五’。”
“好。”华利转过身,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那就让他‘事成’。”
张洪涛猛地抬头:“孙厂长?您这是……”
“通知法务部,准备起诉书。”华利语气平静得可怕,“被告:津城华利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原告:江辉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案由——商业诋毁、恶意损害商品声誉、合同欺诈。”
张洪涛倒抽一口冷气:“可……可咱们是被告啊!”
“对。”华利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红笔,在那份假身份证复印件上,重重画了个叉,“所以,咱们得先‘自首’。”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内线:“接销售部,让黄大发马上来我办公室。就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叠证据,一字一句道,“就说江辉集团的人,已经查到他头上了。”
张洪涛脸色霎时惨白:“您要……当面揭穿他?”
“不。”华利放下听筒,指尖轻点桌面,像在敲击一面即将破裂的鼓,“我要他亲口承认。当着所有销售骨干的面,亲口承认他花了五千块,雇人砸自己的车,泼自己的脏水,只为把市场抢回来。”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笃笃两声轻叩。
黄大发推门进来,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孙厂长,您找我?”
华利没应声,只抬手示意他关上门。张洪涛默默退到墙边,垂手而立,像一尊石像。
黄大发目光扫过桌上的证据,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又恢复自然,甚至笑了笑:“哟,赵部长也在?这阵仗……是不是首都那边的事有眉目了?”
“有。”华利终于开口,把那张监控截图推到桌沿,“你看,这是五月二号下午,你在老汽车站后巷,和江辉说话的样子。”
黄大发脸上的笑僵住了,像一张突然糊住的面具。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拿照片,华利却已收回,轻轻夹进文件夹。
“江辉招了。”华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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