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的骨,续上民营的血。”
王振国久久没说话,只慢慢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着镜片。窗外玉兰树影摇曳,光斑在他手背上缓慢爬行。良久,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竟带了几分久违的灼热:“你那份报告里,提到江辉二期厂房的废料回收闭环系统?”
“是。”刘成刚点头,“他们把冲压边角料直接熔铸成发动机支架毛坯,返厂率92.7%。”
王振国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去吧。财务部明天上午给你拨第一笔启动资金——五十万。不算借款,算……技术合作预付款。”
刘成刚猛地抬头。
“别误会。”王振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江辉汽车方向隐约可见的塔吊剪影,“我老了,快退了。可北汽吉普不能老。你替我看看,那帮年轻人到底是怎么把铁疙瘩,做成老百姓抢着抱回家的活物的。”
五月八日,北京东三环外一处旧仓库改造的临街门面挂出了崭新招牌:**北京吉辉汽车服务中心**。蓝白相间的底色,左侧是北汽吉普经典LOGO,右侧是江辉汽车跃动的“JH”双翼标识,中间一行小字:“双品牌·全服务”。
开业当天没放鞭炮,只在门口铺了红地毯。刘成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还沾着机油渍,亲自给第一位客户——怀柔山区来的果农老赵——倒了杯热水。
老赵搓着冻裂的手,盯着展车旁立着的价目表直咂舌:“这车……真卖六万八?比咱县里供销社那台大发便宜一万二?”
“赵叔,您摸摸这车门。”刘成刚拉开副驾门,示意他按压B柱位置,“听这声儿——咚、咚、咚,实心钢板。大发那是薄铁皮,您一拳下去能听见嗡嗡响。”
老赵将信将疑地按了三下,又凑近看车门内衬:“哎哟,这海绵垫子比我家炕席还厚实!”
“标配。”刘成刚递过钥匙,“您试试空调制冷速度。”
老赵拧钥匙,压缩机启动声清脆利落,不到十秒,出风口吹出的风已带着凛冽寒意。他哈出一口白气,愣了三秒,突然转身抓住刘成刚的手:“小刘!这车……能拉我那两吨苹果不?”
“能。”刘成刚点头,“空载极速128,满载爬坡度23%,比BJ2020越野版还高俩百分点。”
老赵当场掏出皱巴巴的存折,手指颤抖着翻开——存折内页夹着张黑白照片:他儿子穿着江辉汽车厂服站在新车前,胸前工牌上印着“江辉汽车总装二车间,李强”。
“我儿子……在你们厂里干呢。”老赵声音发颤,“上个月来信说,厂里发了新工装,兜里揣着三张饭票,食堂大师傅见了他都喊‘李师傅’。”
刘成刚喉结滚动了一下,接过存折,没看余额,只把那张照片轻轻抚平,重新夹进存折里。
五月十五日深夜,刘成刚独自留在店里整理客户档案。窗外雨声淅沥,台灯下,他正核对一份特殊订单:收货人——北京市军区装备部,数量——12辆,备注栏写着:“加装防弹玻璃、军用级底盘强化、北斗试验终端接口预留”。
他放下笔,走到展厅角落。那里停着一辆未拆封的江辉之光特种改装版,车身漆成哑光墨绿,轮毂边缘嵌着一圈暗红色防滑纹。他伸手轻敲引擎盖,声音沉闷厚实,绝非普通钢板。
手机突然震动。是江辉汽车销售总监林涛发来的消息,只有七个字:“**防弹玻璃供应商,已确认。**”
刘成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起身打开保险柜。里面没有现金,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他翻开扉页,上面是父亲刘建国用钢笔写的几行字:“1978年,我在二汽改装厂,亲手焊过第一批军用越野车底盘。图纸是苏联的,焊枪是德国的,可焊花,是我们自己的。”
笔记本最后一页,是他自己新添的:**1995年5月15日,北京吉辉首单特种改装交付。焊花,还是我们的。**
雨声渐密,打在玻璃幕墙上沙沙作响。刘成刚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对面江辉汽车二期厂房的灯火依旧通明,此刻他看清了——那些彻夜不熄的灯光下,数十个穿反光背心的身影正围着一台新设备调试,其中一人仰头指着机械臂顶端,手势坚定如刀锋劈开夜幕。
他忽然想起舅舅肖小明说的另一句话:“大明,你看江辉的车标——双翼展开,可翅膀根部,永远刻着一颗螺丝钉。”
窗外雨势渐歇,东方天际泛起青灰。刘成刚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在客户登记表“备注”栏郑重写下:
**“本车交付后,将驶向北京军区某训练基地。驾驶员:李强,江辉汽车总装二车间焊工。**
**此单无佣金,无返点,不计入KPI。**
**——因他是我兄弟。”**
台灯暖光下,那行字墨迹未干,已有细微水痕悄然晕开,像一滴迟来的春雨,落在滚烫的钢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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