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开车的是个戴草帽的少年,脸蛋黝黑,见众人望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牙齿:“爷爷让我送的!他说,城里人干活,得吃鲜的!”
何炯抢上前,掀开西瓜皮,果肉红得发亮,汁水顺着指缝淌下来:“这瓜……比我初恋还甜!”
黄雷抄起一把韭菜,抖落叶片上露珠:“那咱还等什么?生火!”
沈泽接过西瓜,刀锋劈开脆响,红瓤迸裂的刹那,古丽娜扎忽然伸手,指尖蘸了滴汁水,轻轻抹在沈泽手背上。那点凉意迅速渗进皮肤,像一粒星子坠入深潭。
“沈老师,”她声音很轻,混在西瓜裂开的脆响里,几乎听不清,“您记不记得,十年前,我们在乌鲁木齐大巴扎买过一只西瓜?您嫌摊主刀不干净,非要用自己带的瑞士军刀切——结果切歪了,瓜汁溅了我一脸。”
沈泽手一滞。刀尖悬在瓜瓤上方,汁水沿着刃口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深坑。
他慢慢抬头,看见她墨镜滑下半寸,眼尾微微泛红,不是哭,是被阳光晒的。
“记得。”他声音哑了,“后来你拿馕蘸着瓜汁吃,说比蜂蜜还甜。”
古丽娜扎忽然笑了,摘下墨镜,把西瓜推到他面前:“那今天,您再切一次。”
沈泽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刀锋落下,瓜瓤整齐裂开,红得灼目。他切下第一块,没递给她,而是转身,塞进大黄嘴里。狗子欢快摇尾,汁水糊了满脸。
“喂狗。”沈泽说,“得先喂饱它,才有力气盯梢。”
古丽娜扎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大黄刚才狂吠,不是冲三轮车,是冲玉米地深处。她猛地回头,只见方才老农消失的方向,玉米秆静悄悄立着,纹丝不动。可就在离地三十公分处,几片叶子边缘,赫然挂着几缕极细的银线,在日光下闪出冷光。
不是蛛网。
是鱼线。
何炯顺着她视线望去,倒抽一口凉气:“这……这是有人在钓鱼?”
黄雷已大步流星走向那片玉米地,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缕银线,轻轻一扽——线头绷直,另一端深深扎进泥土,隐没不见。他扒开浮土,指尖触到硬物:半截锈蚀的金属管,管口朝天,像一截沉默的烟囱。
“这下面……”沈泽蹲在他身旁,指甲刮开管壁淤泥,露出底下模糊刻痕——是个褪色的“唐”字。
古丽娜扎蹲下来,指尖抚过那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唐人影视……八年前废弃的外景基地。”
空气骤然凝滞。
远处,宋丹丹正捧着西瓜啃得汁水横流,巴图在教大黄用爪子拍西瓜,笑声清脆。可这片玉米地里,只有风掠过叶梢的沙沙声,和三人呼吸交错的节奏。
沈泽直起身,拍掉手上泥:“节目组没提过这儿有旧基地。”
“他们不知道。”古丽娜扎站起身,扯下腕上红绳,随手系在银线上,“或者……他们以为没人认得出。”
黄雷望着那截金属管,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相册。屏幕上,是他去年在新疆拍《盛夏芬德拉》花絮照——画面角落,一堵残破土墙,墙上歪斜涂着几个褪色红字:“唐人·1942”。
“不是八年前。”他点开照片放大,“是四十二年前。”
沈泽瞳孔微缩。
古丽娜扎却笑了,把红绳打了个死结,用力一扯——银线崩断,泥土簌簌落下,露出管口下方幽深孔洞。她俯身,凑近洞口,深深吸了口气:“沈老师,您闻到了吗?
是汽油味。”
话音未落,洞底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像锁舌弹开。
紧接着,整个玉米地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
是地下传来沉闷轰鸣,由远及近,如同巨兽翻身。
沈泽一把拽住古丽娜扎手腕往回拖,黄雷抄起锄头横在身前。三人踉跄退至田埂,只见方才那片玉米地中央,泥土拱起,裂缝蜿蜒,最终“砰”一声闷响,一块三米见方的土盖掀开,露出底下幽暗洞口。
洞口边缘,锈迹斑斑的铁梯盘旋而下,尽头,一点昏黄灯光静静亮着。
灯光旁,一张泛黄纸片被气流掀动,飘至沈泽脚边。
他弯腰拾起。
纸上铅笔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西瓜甜,瓜籽苦。
若见红绳系银线,
莫问来人姓与名。
——唐人旧址,守灯人留”
风卷起纸页一角,沈泽攥紧它,指节发白。
古丽娜扎站在他身侧,裙摆被风掀起,露出脚踝一道淡粉色旧疤——像被什么尖锐物划过,又愈合多年。
她望着那洞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沈泽,你猜……
当年在这儿守灯的人,
是不是也姓沈?”
玉米秆在风里哗哗作响,像无数人在鼓掌。
大黄忽然停止狂吠,蹲坐在洞口边缘,昂首望着沈泽,眼睛黑亮如墨。
远处,宋丹丹的笑声传来:“哎哟!这西瓜怎么越吃越甜?!”
没人应她。
沈泽低头,看见自己掌心那张纸,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软。
他缓缓攥紧,纸张在指间发出细微呻吟。
风更大了。
玉米叶翻飞如浪,遮住了洞口那点昏黄灯光。
也遮住了古丽娜扎伸向洞口的手。
那只手,正轻轻搭在锈蚀铁梯第一级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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