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珠光——那是唐人影视送他的生日礼物,沈泽向来不戴配饰,唯独收了这条领带夹。
“有事?”沈泽站定,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背景音。
徐正没立刻答,反而侧身,示意沈泽看他身后——那里站着刚补完妆的刘师师,正把手机塞进手包,见两人目光投来,扬起眉梢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身去寻邓潮了。
“她刚才拍你了。”徐正说。
“我知道。”沈泽淡淡道,“她拍谁都拍。”
“不是谁都值得她存原图。”徐正笑了下,忽然伸手,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喏,给你。”
沈泽没接,只挑眉:“剧本?”
“比剧本重要。”徐正把纸展开一角,露出上面手写的字迹,“天命工作室新项目筹备备忘录。导演忻钰坤,监制小马,主控,预计明年初开机。男主——暂定。”
沈泽目光一顿。
忻钰坤和小马联手?这组合本身就足够炸裂。更关键的是,“暂定”二字后面,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两个名字,其中一个被划掉,另一个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极小的箭头,指向一行小字:“需与嘉行传媒无法律纠纷及资源绑定。”
沈泽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终于抬手接过。
纸页微凉,边缘有些毛糙,显然是刚打印不久。他没急着细看,只将它折好,放进胸前口袋,动作自然得像收一封普通邮件。
“谢了。”他说。
“不谢。”徐正耸耸肩,目光扫过沈泽胸前口袋,意味深长,“毕竟……我也不想再看见你和嘉行传媒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法院传票上。”
沈泽终于笑了。不是客套的弧度,而是眼角真正舒展开来,带点讥诮,又混着一丝极淡的释然。
“你倒记得清楚。”
“当然记得。”徐正轻声道,“《心迷宫》上映那天,我在首映礼后排,听见你接受采访时说——‘解约不是终点,是。’我当时就想,这人说话真他妈狠。”
沈泽没接这话,只问:“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份备忘录的?”
“昨天晚上。”徐正坦然,“小马凌晨两点给我发的加密邮件,附件里还有一份《暴裂无声》未删减版。他说……‘沈泽要是没兴趣,这角色就给吴一凡。’”
沈泽沉默片刻,忽然道:“他敢把这话告诉你?”
“他不敢。”徐正摇头,笑意渐深,“所以——我替他问的。”
两人之间静了一瞬。
远处,韩虹已开始清嗓,钢琴前奏隐约响起。红毯尽头,工作人员正举着提示板匆匆跑过,上面写着“大合唱站位图”。闪光灯此起彼伏,映得每个人脸上光影流动,像一场盛大默剧正在收场。
沈泽忽然抬手,解下那枚珍珠母贝领带夹,放在徐正掌心。
“这个,还你。”他说,“当年你生日,我送的。”
徐正低头看着掌中微凉的金属,指尖摩挲过贝壳纹理,忽然低笑出声:“你记性真好。那会儿你工资才八千,省三个月才够买这个。”
“所以记得牢。”沈泽望着他,眼神很沉,“有些事,不是忘了,是没空提。”
徐正把领带夹攥紧,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微微发烫。
他没再说话,只是朝沈泽伸出手。
沈泽看着那只手,没握,却抬起了自己的左手——五指张开,悬停在半空,掌心向下,像一道无声的屏障,也像一次郑重其事的切割。
徐正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
他没收回手,反而将掌心向上翻转,稳稳托住沈泽悬停的手背。
不是握手,不是击掌,而是以一种近乎仪式的姿态,让两只曾共同签署过无数份合约、也撕毁过无数份解约书的手,在此刻完成一次彻底的、不带任何法律效力的交接。
没有盟约,没有承诺,只有两个男人在满场喧嚣中,用最沉默的方式,确认彼此早已走出同一条窄巷。
闪光灯又亮起一波。
这一次,镜头捕捉到的,是沈泽垂眸时颤动的睫毛,是徐正托着手背时绷紧的小臂线条,是两人交叠处那一小片阴影,像一道刚刚愈合的旧伤疤,在强光下泛着温润的、近乎透明的光泽。
后台传来催促声。
韩虹的歌声响彻大厅,清澈高亢,直抵穹顶。
沈泽收回手,理了理袖口,转身走向红队列阵处。徐正没跟,他站在原地,目送沈泽背影融进光影流动的人潮,直到再也分辨不出那抹挺拔的轮廓。
然后,他慢慢摊开手掌。
领带夹静静躺在掌心,珍珠母贝在灯光下流转着七彩微光,像一滴凝固的、不再需要寄往任何地址的泪。
他把它重新放回内袋,动作很轻。
——有些东西,归还了,才真正属于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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