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第三场哭戏，”她直视他眼睛，“我不擦枪。我擦你的枪。”

    沈泽愣住，随即笑了，那笑里没有调侃，只有一种近乎郑重的了然：“好。但得等你先过第一关——”他起身，从操作台下拎出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萨沙的配枪，实重六百二十克。你得单手托举三十秒，纹丝不动。”

    刘师师接过包，手腕瞬间往下沉。不是重，是沉。像攥着一截浸透雨水的梧桐枝。她调整呼吸，肘关节微曲，小臂绷紧，掌心向上承托——十五秒时，汗珠从额角滑落；二十秒时，她听见自己颈动脉在耳膜上撞响；二十八秒，右肩肌肉突突跳动，像有小兽在皮下啃噬。她死死盯住沈泽眼睛，瞳孔收缩，下颌线绷成刀锋。

    “二十九……”他数着，声音平稳如尺。

    她喉结滚动，没咽唾沫，只将一口气狠狠压进丹田。

    “三十。”

    她没松手，反而将包往上抬了两厘米，直到手腕与胸口齐平。“现在，”她喘着气问，“萨沙擦枪时，转轮该朝哪个方向？”

    沈泽凝视她汗湿的鬓角，忽然伸手，用拇指腹擦掉她左颊一道汗痕。动作极轻，像拭去枪管上的浮尘。“朝你心口。”他说，“她擦枪不是为清洁，是为确认——这东西离自己最近的，永远是它。”

    十一点整，林凤霞端着两碗红油抄手敲了敲后厨门框：“你们俩，再研究枪，午饭就凉了。沈泽，你妈说你今天别回家吃饭，火锅店开业前得把员工宿舍钥匙配齐。”她目光扫过刘师师发红的手腕，又瞥见地上散落的绒布和枪油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哟，研究得挺深啊？”

    刘师师没接话，默默把帆布包放进沈泽递来的纸袋。走出后厨时，她经过明档灶台，看见林凤霞正将一勺牛油浇在滚烫的辣椒面上，红油“刺啦”一声腾起白烟，香气炸开如浪。她脚步顿了顿，忽然转身问：“林姨，围炉夜话的锅底，为什么不用纯牛油？”

    “加了三成鸭油。”林凤霞头也不抬，“牛油香烈，鸭油润喉。单吃牛油辣得呛人，配鸭油，辣就往骨头缝里钻，越吃越想——这叫后劲。”

    刘师师点点头，推门而出。阳光刺得她眯起眼，手机在包里震动。是《醉玲珑》制片人发来的消息：“师师，胡歌确认出演元凌，导演说希望你尽快进组试妆，他想把‘凤鸣梧桐’那段戏提前到开机前三天拍。”

    她没回复，只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掌心。梧桐树影在她脚下摇晃，像一片晃动的墨色湖泊。远处大悦城玻璃幕墙上，映出她模糊的轮廓，以及身后火锅店崭新的霓虹招牌——围炉夜话，四个字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铜色光泽。

    下午三点，刘师师出现在天命工作室。没有预约，径直推开会议室门。投影仪正亮着，屏幕上是《暗夜神探》分镜脚本第42场：萨沙伏在天台水箱后，瞄准镜十字线缓缓压向目标太阳穴。画外音是陈砚的电台呼叫：“萨沙，目标右后方三米，蓝色雨衣，确认身份。”

    导演大马抬头看见她，愣了愣：“师师？合同都签了，还来盯进度？”

    “不盯进度。”她走到投影幕布前，指尖点向画面右下角一个几乎被阴影吞没的细节——水箱锈迹斑斑的排水口边缘，缠着半截褪色的蓝布条。“这场戏，萨沙的瞄准镜该有反光。”她语气平静，“但反光不能来自天空，得来自她左手腕内侧——那里得有一道新鲜划伤，血珠正慢慢渗出来。这样，当她因剧痛眨眼时，观众才会发现：她根本没在瞄准目标，她在数自己心跳。”

    大马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不是我想的。”刘师师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是沈泽擦枪时，告诉我的——真正的猎手，永远在瞄准自己的弱点。”

    她拉开门，逆光而立，身影被走廊灯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转角。那里，一盆绿萝正攀着扶手悄然抽新芽，叶片嫩得能掐出水来。

    当晚，《暗夜神探》官方微博发布首支概念预告。没有主演露脸，只有三十秒黑白影像：一双戴手套的手在擦拭左轮，转轮旋转，金属反光掠过镜头，最终定格在扳机护圈内侧——那里蚀刻着极小的英文缩写：S.S.（Sasha & Shen）。评论区瞬间炸开：

    “卧槽！萨沙和陈砚是同款枪？！”

    “编剧埋线太狠了吧，这缩写是巧合还是……”

    “楼上看清了没？扳机护圈内侧有划痕！萨沙自己刻的？”

    刘师师关掉手机，走到窗边。楼下街道灯火如河，她解开高领毛衣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浅的、新鲜的红痕——那是今早擦枪时，帆布包边缘划破的。她对着玻璃倒影，慢慢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虚握成环，无声扣动扳机。

    窗外，BJ的夜风正翻动梧桐叶，沙沙声里，仿佛有谁在轻轻叩击枪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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