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作品。”
“对。”沈泽点头,“她试镜时,我让她即兴演一段‘解剖前洗手’。她洗了四分三十二秒,水温从热到凉,左手搓右手掌纹三遍,右手搓左手虎口两遍,最后用毛巾擦手时,毛巾边缘擦过她自己左耳——因为她知道林晚左耳听不见,所以本能防备声音干扰。”
刘师师笑了,笑意没达眼底:“所以,你早就定好人了?”
“没定。”沈泽摇头,“陈瑶是B计划。A计划是你。但我不逼你接——你要觉得不合适,或者觉得这角色太沉,或者觉得跟秀波老师搭戏压力大,都可以拒。我只是把剧本给你,是因为我相信,你眼里有林晚该有的那种钝感。她不是锋利的刀,是钝刀割肉,一刀下去不流血,但疼得让人夜里翻身。”
K姐突然问:“秀波老师怎么说?”
“他说要考虑。”沈泽耸肩,“但他问了两件事:第一,陈砚有没有抽烟的戏;第二,有没有一场雨中跪地抱尸的长镜头。我说有。他说明天给我答复。”
刘师师望着窗外。日料店二楼临街,正对着一棵百年木棉树,枝干虬劲,枝头零星挂着几朵将谢未谢的橙红花苞。她忽然道:“你拍这部电影,是不是想冲奖?”
沈泽没回避:“冲三大电影节主竞赛。不为拿奖,为进评审视野。《盛夏芬德拉》续集是商业安全牌,但《暗夜神探》才是我想立住的墓碑——刻上我名字的那种。”
蔡艺侬挑眉:“墓碑?”
“对。”他声音平静,“演员最怕什么?怕观众记住你的脸,却不记得你演过谁。怕十年后别人提起你,只说‘哦,那个代言红米的帅哥’。我不想当流量坟场里的一块碑,我想当能被影评人翻出来讨论十年的,某场雨、某双眼睛、某句没说完的台词。”
刘师师终于举起酒杯,与他碰响:“那我先敬你一句——别让墓碑塌了。”
清酒入喉,微涩后甘。沈泽仰头喝尽,放下杯子时,手机震了一下。芳姐发来微信:【陈瑶刚打来电话,说她愿意接,但提了个条件——要你亲自给她讲三天戏,每天不低于六小时,必须当面。】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没回,把手机扣在桌沿。
“怎么?”刘师师问。
“没什么。”他抬眼,笑容干净,“就是觉得,这顿饭吃得值。诗诗姐,你要是真接,我明天就把合同拟好,片酬按市场价七折——但要求你跟我一起住进广州老城区半个月,学粤语骂人,泡凉茶铺,跟卖云吞的老伯学剁馅儿。”
“为什么?”
“因为林晚吃云吞不加辣,但会多要一勺猪油渣。”沈泽眨眨眼,“她相信,人间最重的罪,往往藏在最轻的香气里。”
蔡艺侬忽然掏出手机,翻出相册一页页划过去:“你看看这个。”
沈泽凑近——全是泛黄老照片:青砖巷口的铁皮招牌、骑楼柱上的蚀刻花纹、旧式电风扇吊在梁上、墙皮剥落处露出底下民国广告画……每张照片角落都标着小字:2018.3.12 广州荔湾|2019.6.5 越秀东山口|2020.11.17 海珠滨江……
“这些,”蔡艺侬指尖点着一张照片——巷口糖水铺檐下悬着的竹编灯笼,“是我们唐人去年做的《暗夜》美术勘景图。原计划今年初开机,但导演临时撤资,项目搁浅。沈泽,你这剧本……是不是看过我们废弃的资料?”
沈泽没否认,只伸手,从她手机里滑出最后一张: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画面里是雨夜巷口,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低头走过,伞沿压得很低,但右肩衣料上,沾着一小片新鲜的、暗红色的木棉花瓣。
“我没看过你们的资料。”他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一个秘密,“但我知道,那晚的雨,是从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开始下的。而木棉花,只在三月十七到二十三号之间掉落。所以……”
他停顿两秒,目光扫过刘师师耳后一缕微卷的发尾,扫过蔡艺侬腕上那只旧款劳力士,最后落在K姐搁在膝头、指甲修剪得极短的左手——
“所以,诗诗姐,你去年三月二十号,在广州做过什么?”
刘师师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清酒晃出杯沿,滴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包间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服务员的声音隔着纸门传来:“几位,需要续酒吗?”
没人应声。
窗外,木棉最后一朵花苞悄然裂开,橙红花瓣无声坠落,在风里旋了一圈,正正盖在沈泽刚签完五十台手机的签名本封面上——那本子摊开着,第一页是他的字:聚沙成塔。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