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一起，是维A、叶黄素、花青素、DHA全齐了。”霍腾昭顿了顿，“但最关键的是，它们全都是……沈泽你小时候过敏的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沈泽脑中像被一道闪电劈开——七岁住院，过敏源检测单上，玉米、鸡蛋、胡萝卜、三文鱼，赫然并列第一行。他早忘了，连谭松筠都不知道。可古丽那扎知道。当年大学选修营养学课，她借过他童年病历复印件做案例分析，他签过字。

    “她连你七岁过敏都记得。”霍腾昭的声音很轻，“沈泽，这已经不是敏感不敏感的问题了。这是……她把你的生命轨迹，当成了自己的备忘录。”

    挂断电话，沈泽站在客厅中央，水杯里的水纹剧烈晃动。他忽然想起三天前片场，古丽那扎递来润喉糖，剥糖纸时指甲刮过锡纸，发出细微的“嘶啦”声。他随口问：“怎么又是薄荷味？”她笑着把糖塞进他嘴里：“因为你小时候过敏住院，护士给你吃的第一颗糖，就是薄荷味的——你说过，那味道让你觉得没那么疼。”

    原来他随口提过的事，她真的记了十年。

    卧室门虚掩着，谭松筠没开灯。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银线。她坐在床沿，手里捏着两张票根——《晟世清欢》首映礼VIP座，连号，靠过道。那是他们第一次以主演身份同框亮相，也是沈泽向全网官宣恋情前，最后一次“公开亲密”。

    沈泽走过去，没开灯，只在她身边坐下。月光勾勒出她侧脸轮廓，下颌线绷得极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松筠。”他声音很低，“我明天不去烧烤局了。”

    她没看他，手指捻着票根边缘，纸面微微发皱：“为什么？”

    “我要去趟医院。”沈泽说，“做一次全面体检。”

    她终于侧过脸，月光落在她瞳孔里，像两粒小小的、清冷的星子：“过敏源检测？”

    “嗯。”他点头，“所有项目，包括……尘螨、花粉、动物毛发，还有……玉米、鸡蛋、胡萝卜、三文鱼。”

    谭松筠静静看着他，很久，忽然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一点极淡的湿意。

    “你不用证明什么。”她说，“我信你。但我更想信，你愿意为了让我安心，去做一件……其实你并不需要做的事。”

    窗外，城市灯火如海，远处高架桥上车灯划出流动的金线。沈泽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慢慢覆在她手背上。她的手很凉，指尖带着微微的颤，像一只初春的蝶，刚刚停驻在枝头，尚不知晓风的方向。

    第二天清晨六点，沈泽独自走进市立医院检验科。抽血窗口前排着长队，他默默站到最后。晨光透过玻璃窗斜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低头看着自己影子，忽然发现，那影子轮廓边缘，竟有些模糊——不像从前那样分明锐利，倒像被水洇开的墨迹，边界温柔地融进了光里。

    化验单出来时，他坐在走廊长椅上，逐项看过去。大部分指标正常，唯独一项：血清特异性IgE抗体检测中，“玉米”、“鸡蛋”、“胡萝卜”、“三文鱼”四项数值，均显示“阴性”，标注着“未检出过敏反应”。

    他盯着那四个“阴性”，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古丽那扎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她发来的那张烧烤合影，配文：“和老同学工作后的聚餐……”

    沈泽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顿良久。最终，他没有打字，而是点开右上角三个点，选择“不显示该聊天”。

    删除动作发生得毫无声响。

    他起身走向出口，阳光扑面而来，明亮得让人微微眯起眼。街对面，谭松筠抱着一杯豆浆站在梧桐树荫下，看见他，扬起手晃了晃保温杯——杯身印着卡通小熊，是她上周买的，说要“装点可爱的日常”。

    沈泽加快脚步穿过马路。走近了，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橙花香，看到她睫毛上沾着一小片梧桐叶的碎影，也看到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色的星星耳钉——是他去年生日送的，她说戴着它，就像揣着一小片不会坠落的光。

    “体检结果怎么样？”她问，把豆浆塞进他手里。

    沈泽捧着温热的杯子，豆浆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奶皮。他低头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缓慢化开，温和，不腻，带着谷物最本真的香气。

    “很好。”他说，“全部正常。”

    谭松筠点点头，没再追问。她挽住他胳膊，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梧桐叶影在他们肩头跳跃，像无数只小手，在无声地拍打节奏。

    走到路口，红灯亮起。他们停下。沈泽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正是昨晚她捏在手中的《晟世清欢》首映礼票根。

    “这个，”他把票根折成一只小小的纸鹤，翅膀尖儿还带着票根上未褪尽的淡金色，“送你。”

    谭松筠接过，指尖触到纸鹤翅膀上细微的折痕。她没打开看，只是把它轻轻按在心口位置，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那一点纸的微凉与棱角。

    绿灯亮了。

    人行道上人流涌动，他们汇入其中，身影渐渐被晨光与喧嚣温柔包裹。身后，医院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光芒刺眼，却不再灼人。

    沈泽忽然说：“松筠，下周我推掉所有行程。”

    她侧过脸：“嗯？”

    “陪你看完《我的天才女友》第三季。”他笑了笑，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一集，一集，慢慢看。”

    谭松筠没说话，只是把那只纸鹤攥得更紧了些。纸边硌着掌心，微痛，却真实。

    风起了，吹动她额前碎发。她抬手拨开，露出整张脸——眉眼舒展，唇角微扬，眼底那点灰翳，不知何时，已悄然消散，只余澄澈的光，映着天，映着云，映着身边这个人，以及，他们正共同踏上的、漫长而具体的，人间烟火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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