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沈泽正解安全带,闻言抬头:“喝了,热的。”
“骗人。”她指尖戳他胸口,“你衬衫第二颗纽扣歪了,只有慌张时才会扣错——你昨晚根本没睡,对不对?”
沈泽没否认。他抬手抚平她鬓角一缕翘起的碎发,指腹蹭过她耳后薄薄一层粉底。“你猜我昨夜干什么了?”
“查她三年内所有公开采访里,关于‘眼神’‘目光’‘视线’的用词频率。”谭松筠弯起眼睛,“我让数据组做了词云图,‘清澈’出现19次,‘深邃’12次,‘有故事’7次……而‘挑剔’‘锐利’‘审视’加起来,零次。”
沈泽喉结滚动。
“但她演《雪域行歌》时,接受《人物》专访说过——”谭松筠忽然压低声音,模仿着古丽那扎略带沙哑的语调,“‘演员最怕被看透,所以我要训练自己,用眼睛撒谎。比如此刻,我明明觉得对面记者西装领带系得太紧,像被绳子勒着脖子,但我必须看着他微笑,仿佛他身上有光。’”
沈泽猛地攥住她手腕。
谭松筠却顺势往前半步,额头抵着他下巴。“沈泽,你记得陈瑶分手前最后一通电话吗?她说‘你总在替别人描摹轮廓,却忘了自己该是什么形状’。那扎也一样——她太习惯用眼睛丈量世界,所以当她发现,你眼里突然只映得出我的轮廓时……”
她没说完。远处传来场务喇叭声:“302棚谭老师请速到!导演说等您试妆完马上开拍!”
谭松筠松开他,转身快步走向大楼。沈泽望着她背影,晨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台阶尽头,像一道沉默的判决书。
七点二十五分,沈泽推开302化妆间门。谭松筠正闭目任造型师刷高光,眼睑下方泛着浅金色微光。她听见动静,眼皮掀开一条缝,目光掠过他空着的左手——那里本该拎着豆浆纸袋。
“放门口了。”沈泽指了指虚掩的门缝。
谭松筠睫毛颤了颤,没睁眼。“豆浆凉了。”
“保温杯装的。”
“你手抖得厉害,倒第三勺时洒了半勺在桌角。”她忽然说,“小叶姐擦桌子时,闻到豆浆里混了黑咖啡——你往里加了提神的,对不对?”
沈泽僵在原地。
化妆师笑着打圆场:“谭老师这记性,比AI还准!”旋即转身去拿假睫毛,门帘晃动间,沈泽看见门外走廊拐角处,一个穿驼色风衣的身影一闪而过。风衣下摆扫过消防栓玻璃门,映出半张侧脸——高颧骨,下颌线绷得极紧,耳垂上那枚碎钻耳钉,在晨光里闪得刺眼。
是古丽那扎。
沈泽下意识抬脚,却被谭松筠伸手按住小腿。她仍闭着眼,指尖力道却重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他裤管。“沈泽,”她声音轻得像气音,“她刚才是来确认——你今天会不会,连豆浆都买错。”
沈泽低头,看见自己鞋尖沾着一粒紫藤花籽,黑褐色,坚硬如石。
中午十二点,沈泽接到经纪人的紧急电话。制片方临时调整拍摄顺序,《萤火》剧组下午三点要补拍一场关键戏份,需他立刻赶往横店。谭松筠正在拍《春山谣》水下戏,潜水教练刚给她绑好氧气管。沈泽隔着防雾玻璃看她沉入水池,长发如墨晕开,手指在水面划出一道银弧,随即消失于碧波之下。
他转身离开时,手机震了一下。古丽那扎新发了一条微博:【刚结束《星河渡》配音,混音师说沈泽的声音像深夜电台——明明很近,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附:他配音片段试听链接】。配图是录音棚隔音玻璃的倒影,模糊映出两个并排的剪影,其中一个抬起手,似要触碰另一个的后颈。
沈泽点开链接。三秒音频,是他为角色录制的独白:“……有些光,不是用来照亮别人的。它只够烧穿自己。”
他听完,关掉页面,没点赞,没评论。走出摄影棚,阳光烈得灼眼。他抬手遮额,指缝间漏进的光斑落在腕表上——表盘玻璃映出身后水池波光,而波光深处,谭松筠正浮出水面,甩了甩头发,水珠四溅如星。
她看见他,抬手抹去脸上水痕,嘴唇无声开合。沈泽辨出那两个字:等你。
当天傍晚,《春山谣》剧组发布杀青照。谭松筠站在片场老槐树下,白衣胜雪,发间簪着一朵新鲜栀子。照片角落,沈泽的签名笔迹被巧妙P进树影里,墨色淋漓,写着:“此心安处,即是吾乡。”
而两小时前,古丽那扎在个人账号更新动态:【整理旧物发现大学笔记,翻到《电影美学》课业——沈泽写的影评《论凝视的暴力》,至今仍是我书架上最常取阅的一本。PS:页眉批注‘那扎同学,你睫毛太长,挡光了’,害得我重抄三遍。】配图是一本泛黄笔记本,摊开页面上,钢笔字遒劲有力,旁边果然有一行稚拙小字:“那扎,借橡皮。”
沈泽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最后,他点开对话框,敲下一行字又删掉。光标闪烁,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
凌晨一点十七分,他收到谭松筠发来的语音。背景音是浴室水流声,她声音带着沐浴露的甜香:“今天潜水时,我摸到池底一块鹅卵石,上面有道天然裂纹,刚好分成两半。教练说,这种石头叫‘同心石’,地质学上叫‘共生岩’——看似分离,实则同根同脉,哪怕被水流冲散百年,碎屑里的矿物成分,永远一模一样。”
语音结束,沈泽拉开抽屉,取出那枚东京买的银镯。内圈金线在台灯下泛着微光,Z.S.与T.S.之间,不知何时被谁用极细的针尖,悄悄刻了第三行小字:
【她看得见光,而我看得到你。】
窗外,城市灯火如海。沈泽把镯子贴在胸口,那里跳动平稳,不疾不徐,像一句无需翻译的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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