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点晃动的光斑。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谭松筠发来的消息,截图里是条娱乐号爆料:“知情人士透露,《情圣》男主人选曾属意某流量小生,因档期冲突作罢,制片方连夜更换为……”后面跟着个打了马赛克的微信头像——但马赛克边缘露出半截蓝色耳机线,正是他去年生日时谭松筠送的那副。
“芳姐。”他合上手机,声音很轻,“去告诉新丽法务,条款第十二条第三款,把‘优先认购权’改成‘共同决策权’。再加一句——若单方擅自引入第三方资金导致项目估值波动超过5%,违约方需承担全额前期制作费用。”
芳姐眸光一闪,立刻应声而去。克拉拉看着她利落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忽然问:“你不怕得罪新丽?他们可是这次最大的资方。”
“怕啊。”沈泽扯了扯领口,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所以我才留着陈祉希当监制——她上周刚在上海路演时,顺手帮新丽的《暗涌》做了三场映后谈。现在新丽高层见了她,得喊声陈总监。”他笑了笑,眼角挤出细纹,“而且……”
他没说完,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闫妮拎着个墨绿色帆布包走过来,包上别着枚铜质小熊徽章,走路时徽章随步伐轻轻晃动。“听说新演员到了?”她目光落在克拉拉身上,上下打量两秒,忽然伸手捏了捏对方胳膊,“好家伙,这肌肉线条,比我当年拍《北风那个吹》时还扎实。待会读剧本,你站我左边,让沈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压力传导’。”
克拉拉下意识绷直手臂,闫妮却已经转身拍了拍沈泽肩膀:“昨儿晚上我看你朋友圈,说在找广州老字号的云吞面?我给你地址——龙津路那家,老板娘姓林,三十年没换过汤底配方。但记住了,去得早,七点前到,晚了连汤渣都不剩。”她把一张折了三次的便签纸塞进沈泽手里,纸角还沾着点芝麻酱渍。
沈泽展开便签,上面是几行清秀的钢笔字,末尾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包子。他忽然想起前世刷短视频时看到的片段:闫妮在某个访谈里说,她总在剧本页边空白处画食物,因为“演哭戏前得先想象自己刚吃完一碗热汤面,眼泪才不会干在脸上”。
“掌柜的,您这画技……”他举起便签晃了晃。
“学你!”闫妮扬起眉毛,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保温杯拧开,热气腾腾的姜枣茶香味漫出来,“你前天直播吃火锅,弹幕都在刷‘沈泽画饼充饥’——我寻思着,演员也得有点职业素养,不能光让观众饿着。”
克拉拉噗嗤笑出声。就在这时,沈泽手机震动起来,是条加密短信,发件人号码被隐藏,内容只有七个字:“南粤大厦B座807”。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抬眼望向走廊尽头。透过酒店旋转门的玻璃,能看到街对面那栋银灰色建筑,顶层悬着“南粤大厦”的霓虹灯牌——正是昨天陈祉希朋友圈里发过的定位,配文是:“上海路演结束,直飞广州。这班飞机的餐盒,比香格里拉的早茶还难以下咽。”
芳姐不知何时已回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南粤大厦是儒意接盘侠的注册地。但B座807……”她顿了顿,“是间空置办公室,三个月前刚退租。物业说,最后一位租户签的是季度合同,押金都没要,连夜搬走的。”
沈泽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掌心。中央空调的冷风拂过他后颈,那里有颗小痣,和克拉拉耳后的那颗一样颜色。他忽然想起早上吃早茶时,芳姐说漏嘴的话:“你姐瘦,但跟你爸一个毛病——饿狠了会冒虚汗,手心冰凉。”
电梯再次响起。这次出来的是谭松筠,她穿着件 oversize 的黑色卫衣,头发扎成乱糟糟的丸子头,左手拎着个印着卡通熊猫的保温桶,右手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我抢到黄牛票了!”她把纸抖开,是张珠江新城IMAX厅的《致青春》首映礼入场券,时间写着今晚八点,“陈祉希说你肯定不去,让我替你坐她旁边的位置——她要跟新丽的人谈事,但又不想显得太刻意。”
沈泽看着那张票,票根背面用荧光笔写着一行小字:“807室空调坏了,记得带外套。”字迹和便签纸上一模一样。
“晶晶。”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你昨天是不是去南粤大厦了?”
谭松筠动作僵住,保温桶差点脱手。她眨了眨眼,睫毛在顶灯光线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你猜。”
走廊灯光忽然闪烁两下。克拉拉下意识扶住墙壁,闫妮却稳稳站在原地,指尖还捏着保温杯盖子。沈泽没再追问,只是把那张入场券叠好,放进衬衫内袋——动作很慢,仿佛在确认某个早已存在的褶皱是否依然服帖。
“走吧。”他对众人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松弛,“去会议室。听说导演把分镜表打印成卷轴了,展开有六米长——够我们所有人绕着酒店泳池跑两圈。”
他率先迈步,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很轻。经过南粤大厦方向的落地窗时,他余光扫过玻璃倒影:自己右耳后那颗痣,在逆光中隐隐发亮,像一枚未拆封的印章。
而窗外,珠江水正缓慢涨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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