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翻剧本,见他落座,合上本子,低声问:“她刚才是不是对你笑了三次?”
“嗯。”
“第一次是看见你,第二次是听你说‘颖姐辛苦了’,第三次是……”她顿了顿,指尖划过剧本边缘,“是听你说‘好’的时候。”
沈泽转头看她,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给她半边脸颊镀上毛茸茸的光晕。她没躲闪,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在说:看吧,我都记着呢。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就在这时,场务端来一杯热豆浆和一碟素馅小笼包,搁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赵老师让送的,说沈老师赶早,肯定没吃好。”
那扎掀开笼屉盖,热气扑面而来。她夹起一只,蘸了醋,咬了一口,皮薄汁鲜,汤汁顺着她指腹流下一小道油亮的痕迹。她没擦,任由它蜿蜒而下,目光却牢牢锁住沈泽:“你尝不尝?”
沈泽看着她指尖那点晶莹,鬼使神差伸出手,不是去拿包子,而是轻轻托住她手腕内侧——那里皮肤细腻,脉搏正微微跳动。
“不烫么?”他问。
她没抽手,只垂眸看着他拇指指腹摩挲过自己腕骨凸起处,声音很轻:“你手心更烫。”
这句话像根火柴,倏地点燃了什么。沈泽指尖一顿,随即松开。那扎这才收回手,慢条斯理擦净指尖,又夹起第二只包子,这次递到他唇边。
沈泽没犹豫,低头咬住。温热的面皮裹着清甜豆沙,在舌尖化开。他咀嚼时,目光始终没离开她的眼睛。她终于别开脸,耳根又悄悄红了。
就在此刻,场中骤然响起一声惊雷般的怒吼——“逆臣!尔敢欺朕目盲乎?!”赵丽莹的声音炸开,不再是方才的温柔低语,而是淬了冰碴的刀锋,带着被削权后压抑多年的暴戾与癫狂。她猛地从宝座上起身,朝前踉跄一步,宽大袖袍甩出凌厉弧度,膝弯却在离地三寸处骤然一沉,重重砸向青砖!
沈泽几乎是本能地弹起身冲过去。
他比场务更快,比副导演更准,单膝跪地垫在她膝下,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后腰,卸掉她下坠的全部力道。赵丽莹身体一僵,伏在他肩头,呼吸灼热地喷在他颈侧。全场鸦雀无声,所有镜头都停在这一帧——废后伏在陌生男子肩头,玄色朝服铺展如墨莲,而托住她的男人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绷紧,右手仍紧紧箍在她腰际,指节泛白。
“卡!完美!丽莹,情绪太到位了!”导演激动地喊。
赵丽莹却没立刻起身。她伏在那里,几秒钟,或许更久。沈泽能感觉到她心跳隔着两层衣料撞在自己胸口,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他喉结滚动,低声问:“膝盖疼不疼?”
她没答,只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发丝蹭得他痒。片刻后,她才抬起脸,唇色因用力而泛白,却对着他弯起嘴角:“沈泽,你手劲儿真大。”
周围掌声和议论声潮水般涌来,沈泽却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扶她站稳,退后半步,垂眸看着自己方才托住她腰际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她腰间锦缎的纹理,细密,微凉,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赵丽莹整理着衣袖,忽然说:“待会儿收工,一起吃饭?”
“好。”他答得毫不犹豫。
“那扎也来。”她补了一句,目光扫过那边静坐如初的女人。
那扎合上剧本,微笑:“好啊。不过颖姐,得换地方——你们剧组食堂的青菜,我看一眼就饱了。”
赵丽莹笑着摇头,正欲说话,沈泽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掏出一看,是王彦霖发来的语音消息。点开,背景音嘈杂,王彦霖声音带着酒气:“泽哥!刚跟制片人碰完,《长安十二时辰》那边敲定了!男主确定是你!下周三进组试妆!对了,他们说……你最好别带助理,‘怕影响创作纯粹性’……操,这帮文青……”
沈泽听完,抬头看向赵丽莹。
她不知何时已走到他面前,指尖拈起他衬衫领口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银杏叶,轻轻弹落。她望着他,眼神清澈,没有惊讶,没有追问,只有一句:“恭喜。”
沈泽张了张嘴,最终只说:“谢谢颖姐。”
她笑笑,转身走向化妆间,裙摆翻飞如蝶。走出几步,她忽然顿住,没回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沈泽,别嫌我啰嗦——进了剧组,别总想着照顾别人。你自己的戏,才是最该护着的那一个。”
沈泽站在原地,目送她背影消失在化妆间门口。阳光正午般炽烈,泼洒满地。他慢慢攥紧手掌,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四道浅白月牙。
原来有些事,不必说破。
比如她早知道他会红。
比如她早知道他会走。
比如她一直都在,等他回头看一眼——
哪怕只一眼。
而此刻,那扎正从他身边走过,高跟鞋踩在青砖上,嗒、嗒、嗒。她经过时,袖口不经意擦过他小臂,留下一缕雪松与橙花交织的香气。
沈泽没回头。
他知道,她也在等。
只是等的方式,和赵丽莹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向场边——那里,助理已悄然备好他的水杯、降噪耳机,和一份摊开的《长安十二时辰》分场剧本。第一页右上角,有人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主角不是救世主。他是火种,也是灰烬。”**
沈泽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笑了。
横店的太阳,真他妈够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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