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你把我活成了你的助理,”她当时说,“可我不是你的助理。”
沈泽盯着那份补充协议,纸页边缘被她无意识摩挲得起了毛边。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林晚没答,只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沿。
他走过去,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照片。
第一张,是《唐人街探案》首映礼后台,他西装革履,笑容张扬,而她站在三米外,手里拿着保温桶,正低头看手机,侧影孤伶伶的。
第二张,是《欢乐颂》庆功宴,他被簇拥着举杯,闪光灯炸成一片白雾,她独自站在柱子阴影里,手指捏着一张请柬,背面写着“沈泽,生日快乐”。
第三张,是今天上午,他坐车回京的路上,车窗映出他闭目养神的侧脸,而镜头外,林晚坐在同一辆保姆车的后排,隔着玻璃,静静望着他。
最后一张,是空的。照片背面,她用铅笔写了行小字:
“你拍完戏,回家,看见我,问的第一句话,是‘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是‘你吃饭了吗’,不是‘累不累’,不是‘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是‘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沈泽耳膜上:“沈泽,你记住,我从来不需要你记得我几点来的。我只要你记得——我还在。”
沈泽攥着照片,指节发白。
他忽然想起《人民的名义》里祁同伟最后那句台词:“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够审判我,去你妈的老天爷。”
可此刻,他分明被审判了。
被这个曾为他放弃升职机会、陪他在地下室改了七版剧本、在他被全网嘲“油腻赘婿”时连夜发长文力挺他的女人,用最轻的语气,判了他最重的刑。
空调冷气开得太足,他后颈沁出一层细汗。
“林晚……”他喉咙发紧,“我……”
她抬手,制止了他。
“不用现在说。”她站起身,绕过书桌,从他手里抽走那叠照片,重新装回牛皮纸袋,动作很稳,“你刚杀青,需要休息。我今晚回公寓。”
沈泽想挽留,嘴张了张,又闭上。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住:“对了,下周一,你有个试镜。”
他愣住:“试镜?”
“《繁花》。”她转身,眼神很静,“王家卫导演,选宝总。”
沈泽彻底怔住。
《繁花》?宝总?王家卫?
这根本不在他今年的规划里。他连剧本都没听说过。
“你怎么……”
“我接的。”她语气平淡,像在说“我订了外卖”,“王导的团队上周联系我,说看过你《唐人街探案》的表演笔记,觉得你身上有股‘闷着烧’的劲儿,适合阿宝。”
沈泽太阳穴突突跳。
他知道她有多狠。当年为争《唐人街探案》男主,她硬是把宋晓飞堵在洗手间门口,连说三小时,说到对方答应“只要沈泽能背下全部台词,立刻签人”。如今,她又悄无声息,把王家卫的橄榄枝,塞进了他刚杀青的行李箱里。
“试镜时间?”他问。
“下周一上午十点,上海。”她顿了顿,“机票我订好了,明早八点起飞。”
沈泽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她转身欲走,他忽然开口:“等等。”
她停步。
“那部电影……”他声音低下去,“《繁花》,如果我去试,你是不是又要……”
“又要什么?”她侧过脸,光影在她睫毛下投出细长的影,“又要为你推掉所有通告?又要为你拒绝华谊的邀约?又要为你……把自己活成你的影子?”
沈泽哑然。
她轻轻笑了下,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微弯,像月牙初升:“沈泽,我不是影子。”
她走近一步,距离近得他能闻到她发梢淡淡的雪松香。
“我是你的经纪人,也是你前女友。”
“但最重要的是——”
她抬手,指尖在他胸口轻轻一点,那里心脏正狂跳如擂鼓。
“我是那个,永远比你多走一步的人。”
门关上了。
沈泽站在书房中央,四壁寂静,唯有桌上那份《艺人经纪合约补充协议》在台灯下泛着微光。
他慢慢走过去,拿起钢笔,在乙方签名栏上方,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写完,他没盖章,只把协议轻轻压在《情圣》立项书下面。
然后,他走出书房,走向卧室。
路过次卧时,他没停,径直推开主卧的门。
床铺整洁,枕头上还留着浅浅的压痕。
他脱掉外套,躺上去,闭上眼。
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海铺展,远处高架桥上车流不息,喇叭声遥远而模糊。
他忽然想起陈薪璇那天在聚餐上说的话:“人家可看不上我。”
当时他笑着打岔,可此刻才懂,那不是玩笑。
有些人的“看不上”,是用十年光阴堆砌的壁垒,是你拼尽全力也未必能攀上的山巅。
而这座山,此刻正站在他家楼下,拎着包,走向电梯。
沈泽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手机在床头震动了一下。
他没看。
三秒后,又震了一下。
他还是没动。
直到第三次震动,持续了整整十秒。
他终于伸手,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置顶对话框,新消息:
【林晚】
“阳春面,我煮好了。锅在灶上,小火煨着。”
“密码还是你生日。”
“面条,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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