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薪璇笑着把大家让进休息室，顺手拧开一瓶冰镇的椰子水，倒进玻璃杯里推给吴优：“就你嘴快，还带阴阳怪气的。”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条卡地亚黄金手镯——沈泽送的，沉甸甸的，金光温润，像一段被刻意压低却始终没散开的余温。
杨采钰接过杯子，斜眼瞥见手镯，故意啧了一声：“哎哟，这可比你去年生日戴的那条银链子贵气多了。沈泽这人啊，送礼是真不含糊，哪怕分手一年了，出手还是照旧阔绰。”
“别提他。”陈薪璇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声音轻了半分，又很快扬起笑，“我今天过生日，不聊前任。”
付美立刻接话：“对对对，聊点开心的！听说你跟王凯老师对戏特别稳？导演夸你‘眼里有光’，连监视器后头都坐不住，非要亲自给你搭戏。”
“哪有那么玄乎。”陈薪璇低头拨弄着手机，屏幕亮起，是沈泽刚发来的微信：【杀青戏补拍，下午三点前回组，生日礼物已寄出，签收时喊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只回了个“嗯”。
不是不想多写几个字，是怕写多了，对方以为她还在等什么；更怕写少了，显得自己太过云淡风轻——明明昨天夜里，她翻出旧相册，看见两人在青岛海边穿同款蓝白条纹衬衫的合影，浪打湿了裤脚，他正低头替她系松掉的凉鞋带，而她仰着脸笑，眼睛弯成月牙。那一帧停驻在2021年夏天，再没往前走一步。
她合上手机，起身去取蛋糕。剧组临时订的六寸芒果千层，奶油蓬松，表面用巧克力酱写了“璇生日快乐”，底下歪歪扭扭加了一行小字：“沈泽代笔，手抖，将就”。
没人拆穿——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一贯的“将就”：从不亲口说情话，却在每件小事里埋下伏笔；从不挽留，却永远记得你爱吃的甜度、偏好的香水尾调、甚至你随口提过一句“想看敦煌壁画真迹”，三个月后，他出差顺路带回一本限量版《莫高窟第220窟线描图录》，扉页写着：“赠陈同学，望勿嫌弃纸本无色，胜过人间万色。”
林凤霞端着果盘进来时，正撞见陈薪璇把那本图录塞进包侧袋，动作快得像藏赃。
“哎哟，又藏宝贝呢？”林凤霞笑着戳她胳膊，“燕子姐前两天还跟我说，热吧姐托她带话，问你最近是不是在练维吾尔语口语——她说你之前在《天山雪莲》试镜时念过两句，发音很准，想约你一起配音新疆文旅宣传片。”
陈薪璇一怔：“她怎么知道我试镜的事？”
“你忘了？那天是你和沈泽一起去的。他在隔壁录音棚试《丝路驼铃》主题曲de摸，你进的是A4号间，他听见你开口，出来站在门边听了两分钟，回棚后跟录音师说：‘把B段副歌降半个key，等会儿让她来试试。’”
空气静了半秒。
吴优突然拍桌：“卧槽，这算不算……前任式助攻？”
没人笑。
王燕阳默默切开蛋糕，叉起第一块递给陈薪璇：“吃吧，甜的能压住心事。”
她接过，咬了一口。奶油微凉，芒果清甜，可舌尖泛起一丝极淡的苦，像没熬透的焦糖。
——原来有些味道，不是时间能冲淡的，是越沉淀，越分明。
午后两点四十分，沈泽准时出现在片场门口。他没换戏服，仍穿着剧中民国教书先生的靛蓝长衫，袖口微卷，露出一截手腕，腕骨清瘦，戴着一块老款江诗丹顿。头发略湿，像是刚从淋浴间出来，额角还沾着一点水汽。
他手里拎着个墨绿色帆布包，印着“北京电影学院 2017届剪辑系”字样——那是陈薪璇毕业典礼那天，他悄悄塞进她行李箱的纪念品，如今被她当通勤包用了整整一年。
“生日快乐。”他站在十步外，没靠近，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陈薪璇正在整理剧本，闻言抬头。阳光从摄影棚高窗斜射进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脚边，像一道未落笔的休止符。
她没说话，只是把剧本合上，轻轻放在膝头。
沈泽走近几步，把帆布包放在她身旁的折叠椅上：“东西在里面，签收单我让快递员直接交你助理了。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你以前说过，想学篆刻，但嫌刀太贵，怕刻坏石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腕上那条卡地亚：“你送我的皮带，我每天系。虎头扣有点硌手，但挺牢。”
陈薪璇喉头微动，终于开口：“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他笑了笑，那笑很淡，像茶汤里浮起的一片叶，“可有些习惯，改不掉。”
这时，场务匆匆跑来：“沈老师，陈导叫您！三号棚补拍镜头，就等您了！”
“马上。”他应声，转身前又补了一句，“晚上别吃太多蛋糕，胃不好。”
说完便走了，背影利落，长衫下摆划出一道弧线，像一滴墨坠入清水，漾开即散。
陈薪璇没动，直到他身影消失在棚口，才慢慢拉开帆布包拉链。
里面是一套紫檀木刻刀套装，七把，长短不一，刀柄嵌银丝，刻着“壬寅年冬 沈泽制”。最底下压着一张素笺，钢笔字迹清隽：
> “第一把刀，刻‘初’字——
> 初见你时，你在食堂排队买煎饼，
> 我在后面数你马尾辫甩了几次；
> 第二把，刻‘久’字——
> 久别重逢那晚，你说‘我们不合适’，
> 我点了三根烟，没一根抽完；
> 第三把，刻‘安’字——
> 安静不是遗忘，是学会把名字折成纸船，
> 放进时间的河里，不追也不拦。
> 其余四把，留给你。
> 愿你刻山川，不刻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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