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薪璇歪头看他,灯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阴影,“不过她今天收工前,悄悄问我……你最近有没有联系陈瑶。”
沈泽握着豆浆杯的手指一顿。
杯壁温热,豆浆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奶皮,像一层薄薄的、随时会被戳破的假象。
他没抬头,只说:“你怎么答的?”
“我说——”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说,沈泽是谁的前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现在每天六点起床练拳,七点半做力量训练,九点准时进组,中午吃两份红烧肉配米饭,下午三点准时叫外卖,晚上十一点前必须躺下,雷打不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搁在桌沿的手背上:“他吃饭不挑,睡觉不打呼,背台词从不出错,连盒饭里的青椒都一口不剩。这样的人,不会为谁失眠,也不会为谁改行程。所以,他跟谁分没分手,重要吗?”
沈泽终于抬眼。
陈薪璇没躲,就那么静静回望着他,眼神清澈,坦荡,没有试探,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像一泓刚被晨光晒透的溪水,映得出他脸上每一寸轮廓,却照不进他心里半点暗影。
他忽然想起毕业典礼那天,她在礼堂后排举着自拍杆,笑嘻嘻喊他名字,镜头晃得厉害,背景音全是喧闹的欢呼。那时她还是个连定妆照都要反复修五版才敢发朋友圈的新人,而他,正被同学围着要微信,手机塞满未读消息,却在人群缝隙里,一眼看见她踮着脚尖,努力把自拍杆举过头顶,只为把他框进画面中央。
“你说得对。”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另一杯豆浆,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腕内侧,温热,微凉,“不重要。”
陈薪璇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出浅浅的弧度:“那……要不要去吃宵夜?高亚林刚发消息,说片场旁边开了家新卤味,鸭舌和牛腱子据说绝了。他说你要是不去,他就直播吃三斤卤牛肉,配十瓶冰啤酒。”
沈泽拧开杯盖,喝了一口豆浆,温润的甜香滑进喉咙。
“告诉他,”他喉结微动,声音平静得像陈述天气,“三斤不够。让他先吃五斤,我拍完夜戏过去,现场验货。”
陈薪璇“噗”地笑出声,转身要走,又忽地停住,没回头,只扬了扬手:“对了,胡静让我转告你——她说,陈瑶上周买了飞巴黎的机票,头等舱,单程。”
沈泽握杯的手指,终于,极轻微地,收紧了一瞬。
杯壁上那层奶皮,无声裂开一道细纹。
他没应声。
陈薪璇也没等回应,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寂静重新漫上来,比刚才更沉,更稠。
沈泽慢慢把豆浆杯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一圈。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远处高架桥上车灯划出流动的光带,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
他忽然打开手机,点进天命工作室内部系统。
权限最高层,一个从未对外公开的加密文件夹,命名是:【2016.04.01-玫瑰复刻计划】。
点开。
里面只有三份文档:
《盛夏芬德拉·番外·终剪版》
《心迷宫·重剪预告片·V3》
《玫瑰窃贼·第一季·中文改编大纲·初稿》
光标在第三份文档上悬停三秒,他指尖悬停,最终,没有点开。
而是退出系统,打开微信,找到置顶的备注名为【瑶妹】的对话框。
对话停留在三个月前。
她发来一张照片:大理古城墙根下,一株盛放的蓝花楹,树影婆娑,光斑跳跃。
配文:【你看,连花都知道,该落的时候,就别硬撑。】
他当时没回。
此刻,他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留下一行字:
【巴黎的春天,应该很适合写剧本。】
发送。
几乎在指尖落下的同时,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回复。
是一条系统通知:
【您关注的微博账号“古丽那扎”刚刚发布新动态。】
沈泽点开。
那扎发的是一张图:深夜剪辑台,电脑屏幕幽幽泛光,画面上是《盛夏芬德拉》番外最后一帧——白清玫站在机场到达厅玻璃门外,阳光刺透云层,斜斜劈开她半边身影,另半边沉在暗处。她微微仰头,嘴唇微张,像在说话,又像在叹息。
配文只有两个字:
【重逢。】
底下,点赞数正以每秒三十次的速度疯狂跳动。
沈泽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天色由墨蓝渐次渗出灰白,久到片场远处传来场务吆喝开工的声音,久到他听见自己左胸腔里,那颗曾因分手钝痛过整整十七天的心脏,终于,第一次,在毫无征兆的清晨,沉稳地、有力地,跳了一下。
很轻。
却像一声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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