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百分百的坦诚,却吝啬给你一点点信任的空间。我怕你变,怕你厌倦,怕你回头看见更好的风景……所以我先一步把你推开,假装是我不要了,而不是你不要我。”
录音笔红灯闪烁。
“我不会去剧组找你。也不会再发消息。你既然决定切断,我就彻底切。从今天起,陈瑶和沈泽,就是两个平行世界的人。你拍你的戏,我演我的剧,我们各自好好活着,互不打扰。”
她关掉录音,把文件命名为《告别备份》,上传至私人云盘,设为加密。
然后,她拎起纸箱,关上门。
楼道感应灯坏了,她摸黑下楼,高跟鞋敲击水泥台阶的声音空旷而清晰,一声,又一声,像倒计时。
走出单元门时,夕阳正斜斜切过对面楼顶,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街角那棵梧桐树下。她停下,从包里掏出那支他送的口红——正红色,名字叫“盛夏未央”。她旋开盖子,对着玻璃门反光,仔细涂匀。颜色饱满得灼目,像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
她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没再回头。
——与此同时,南京,《人民的名义》B组片场。
沈泽刚结束一场长达四小时的审讯戏。他饰演的侯亮平被反派言语激怒,台词密集,情绪层层递进,拍完后他额角全是汗,衬衫后背湿透一片,被工作人员用大毛巾裹着,猛灌冰水。
芳姐快步走来,压低声音:“老板,陈瑶来了,就在酒店大堂,说想见你。”
沈泽握着水杯的手一顿,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把水杯放回桌上,发出轻微一声磕碰。
“让她上来。”他说。
芳姐一愣:“现在?您这状态……”
“让她上来。”他重复,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十分钟,就十分钟。”
芳姐点头离开。
沈泽独自坐在休息椅上,闭眼,深深呼吸。他想起信里没写的最后一句——其实那天他买完蓝格子床单,站在超市货架前,突然想起大一军训,陈瑶也是穿这样一条蓝格子裙,在操场边给他递水,马尾辫甩来甩去,笑容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陈瑶发来的那两条消息上。他点开对话框,输入框里光标无声闪烁。
他删掉又重写,写了又删。
最后,只发过去一个字:
【好。】
十分钟后,电梯门打开。
陈瑶站在门外。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阔腿裤,头发高高束起,脸上没有化妆,只有唇上那抹正红,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直直抵在他心口。
她没看他,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他身后的落地窗上。窗外,南京的晚霞正燃烧成一片炽烈的橘红,映得整个房间都浮动着不安的暖光。
“沈泽。”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喉结滚动,没应声。
“我刚才,去民政局门口绕了一圈。”她说,终于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没进去。但我站了十分钟。看着那些领证的人,笑着出来,抱着花,互相喂糖,像我们当初一样。”
她顿了顿,嘴角竟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想明白了。有些路,不是非得走到尽头才知道错。有时候,转身那一刻,才是真正的开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你的信,我收下了。这个,还给你。”
沈泽没接。
她便把信封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像敲门。
“以后,别叫我瑶妹了。”她说,“也别再喊我师妹。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师兄师妹的关系。”
她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沈泽坐在原地,没动。
直到电梯门再次合拢,走廊恢复寂静,他才抬起手,慢慢抚过自己的左胸位置。
那里,心脏跳得沉而钝,像一块浸透水的旧棉布,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滞重的回响。
他低头,看见桌上的信封静静躺着,右下角,陈瑶用口红印了一个小小的、歪斜的唇印。
像一枚火漆印章,封存了所有未曾出口的、滚烫的、终将冷却的余温。
窗外,最后一缕霞光沉入地平线。
夜幕降临。
片场灯光次第亮起,惨白,明亮,照得人无所遁形。
沈泽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一饮而尽。
水滑过喉咙,冰凉刺骨。
他放下杯子,对门外喊了一声:“芳姐。”
“在!”
“让陈薪璇来一下,我有场戏的细节,想和她对对。”
“好嘞!”
门外脚步声远去。
沈泽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自动亮起,锁屏壁纸是去年夏天,他们一起在洱海边拍的合影——他搂着她的肩,她仰头大笑,阳光把两人的发梢都染成了金色。
他没解锁,只是静静看着。
看了很久。
久到助理第三次探头进来,小声提醒:“沈哥,导演催第四场了,等您呢。”
他这才收回目光,应了一声:“马上。”
起身时,他顺手把那个印着唇印的信封,推进了桌角的碎纸机入口。
机器嗡鸣一声,纸屑纷飞如雪。
他没回头。
径直走向片场。
灯光亮如白昼。
他走进去,身影被拉得极长,又迅速被更多光影覆盖、吞没。
像一滴水,落入大海。
再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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