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录音戛然而止,只剩空荡的底噪。
陈瑶把录音笔按在胸口,闭上眼。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卷着初秋的凉意撞向玻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她想起三天前,《旋风十一人》发布会后台,蔡艺侬握着她的手说:“瑶瑶,沈泽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踏实,有分寸,你跟他是对的。”她当时笑着点头,指甲却悄悄掐进掌心。
分寸。
多精准的词。
他守着分寸,所以从不提方亮;她守着分寸,所以从不查他手机;他们用分寸筑起一道墙,墙内是岁月静好,墙外是溃不成军的真相。
手机又震。
这次是芳姐,发来一份文件预览图:《盛夏芬德拉》电视剧版演员意向表。陈薪璇名字赫然在列,角色栏写着“林小雨(电影版那扎角色)”。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备注:“资方建议:男女主需具备电影级观众缘及CP感,优先考虑已有成功银幕合作基础者。”
陈瑶盯着那行字,胃部一阵绞痛。
沈泽和那扎的银幕合作基础。
沈泽和那扎的观众缘。
沈泽和那扎的CP感。
而她陈瑶,在这份表格的附件里,连“备选”二字都没资格挂上。
她点开微信通讯录,手指划过一串名字,停在“方亮”两个字上。头像还是大学时的合影,她扎着马尾,他搂着她肩膀,两人对着镜头比耶,笑容灿烂得晃眼。她指尖悬着,迟迟没有点开。
不是不敢。
是怕。
怕听到一个声音说“瑶瑶,我一直在等你回头”,更怕听到另一个声音说“你认错人了,我们早没关系了”。
她慢慢退出聊天界面,点开沈泽的对话框,删除那句写了又删的“我们谈谈”,重新输入:
【沈泽。】
【我刚刚看了信。】
【方亮的事,我都知道了。】
发送。
三秒后,对话框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四十七秒。
她盯着那行字,像盯着死刑判决书的倒计时。
【瑶瑶。】
【对不起,我没打算让你看到那封信。】
【它本来该在你回来前,就被我烧掉。】
【但我不敢。我怕烧了,就再也找不到借口见你一面。】
陈瑶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咯咯作响。
【所以你是故意留着的?】
【……是。】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当你真正看清所有真相,还会不会愿意牵我的手。】
她盯着这行字,忽然想起《人民的名义》里祁同伟跪在墓碑前嘶吼:“我要的是这个!我要的是这个啊!!!”那一刻,她觉得荒谬,觉得可悲,觉得权力怎么能把人扭曲至此。
此刻她才懂。
人被爱扭曲的样子,比被权力扭曲,更令人心碎。
她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南京的雨还没停,细密如织,空气里浮动着湿润的泥土腥气。远处城市灯火在雨幕里晕染成一片片朦胧光斑,像散落人间的星子。
她解开睡裙带子,任它滑落在地。
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清冷地淌在她肩头,照见锁骨下方一小片淡褐色胎记——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月亮。沈泽说过,第一次看见就记住的位置,说“这里藏着你没告诉我的秘密”。
她摸着那处皮肤,忽然想起大三那年,方亮喝醉后趴在她宿舍楼下石阶上,含糊不清地说:“瑶瑶,你知道吗……你这儿的痣,跟我妈锁骨下面一模一样……她走的时候,我八岁,就记得她低头给我系鞋带,脖子弯成一道弧……”
原来有些印记,从一开始,就刻在了别人的命里。
手机又震。
沈泽发来一张照片。
是《人民的名义》片场的监控截图。时间戳显示为今早七点零三分。画面里,沈泽独自站在空旷的布景走廊尽头,背影单薄,微微佝偻。他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旧帆布包,里面露出半截录音笔,和一本硬壳笔记本。他正伸手去拿,动作凝固在按下拍摄键的瞬间。
照片下方,一行字:
【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你说它能录下所有来不及说的话。】
【我录了三年。】
【现在,我想当面说给你听。】
【明早九点,南京火车站西广场。我在3号检票口等你。】
【不许带助理,不许带司机,不许带任何会帮你做决定的人。】
【就你,和我。】
【像当年在北影后门烤冷面摊前,你抢我最后一根香肠那样。】
陈瑶把手机贴在发烫的额头上,缓缓滑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雨声渐密,敲打着屋檐,也敲打着她三年来精心构筑的、摇摇欲坠的世界。
她忽然很平静。
没有哭,没有喊,没有砸东西,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雨幕里明明灭灭的灯火,轻轻哼起一段走调的旋律——是《匆匆那年》的副歌,沈泽曾用气声唱给她听过,在某个闷热的夏夜,空调滴答漏水,他声音里带着笑意:“瑶妹,以后咱老了,就在胡同口支个糖葫芦摊,我负责吆喝,你负责挑山楂……”
她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去南京。
但她知道,此刻坐在这里的陈瑶,已经永远告别了那个坚信“爱能战胜一切误会”的女孩。
雨声渐大,淹没了心跳。
也淹没了所有未出口的答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