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挂牌,不上系统,密码锁。】
敲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抽屉里放盒糖,德芙榛仁,她以前最爱吃。】
没署名,没日期,只点了“存储”。
第二天清晨,《人民的名义》剧组转场去南京博物院拍戏。沈泽坐保姆车出发时,收到芳姐第二条消息:“陈瑶今早八点,签了竞园B座2703室三年租约,物业说,她要求装修风格‘简洁、有书卷气、留一面空白墙’。”
他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忽然问司机:“师傅,您信不信,人跟人之间,有些告别,根本不用开口?”
司机正听广播里播早间新闻,闻言愣了下,笑道:“信啊!我跟我老婆离婚那年,她把结婚照从相框里取出来,夹进《红楼梦》里当书签。我翻开第一页,看见她用铅笔在‘假作真时真亦假’底下画了道线——那会儿我就知道,完了。”
沈泽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车驶过长江二桥时,阳光终于刺破云层,在江面上碎成万点金鳞。他戴上墨镜,偏头看向窗外。江风灌进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吹得他额前碎发微扬。
他忽然想起昨天那场戏里,侯亮平站在省委大院台阶上,背对镜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台词是:“有些路,走着走着就宽了;有些人,想着想着就淡了。”
当时李路导演喊“卡”之后,夸他这条情绪准,说“淡”字出口时喉结那一下细微的滚动,比任何哭戏都真实。
他当时没接话,只笑了笑。
此刻,他摸了摸自己喉结的位置,那里皮肤温热,脉搏平稳,一下,又一下,沉静如常。
中午在博物院拍完内景,他借故离组半小时,打车去了趟新街口。没买别的,只走进一家老字号糕点铺,买了两盒德芙榛仁巧克力,一盒原味,一盒海盐焦糖——后者是陈瑶大学时尝过一次,说“太咸,但上头”。
他把两盒糖放进背包夹层,拉链拉到三分之二,又停住。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标着“曲艺(北影)”的号码,犹豫三秒,拨了过去。
响铃第三声,对方接起,声音清亮:“沈哥?哎哟,稀客啊!”
“曲艺,”他语速很平,“你认识陈薪璇吧?”
“丸子?熟啊!她前两天还来我们系旁听表演课呢,说跟你工作室签了?”
“嗯。她最近……状态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曲艺的声音忽然压低:“沈哥,你这话问得……有点怪啊。她状态能不好?天天跟芳姐跑通告,试镜排到下个月,昨儿还跟我说,大马导演让她读《北京遇上西雅图》剧本,说角色感觉‘像照镜子’。”
沈泽“嗯”了一声,没接茬。
曲艺却没放过他:“不过……她昨儿还问我件事。”
“什么?”
“问我在北影后门那家‘梧桐巷’咖啡馆,能不能帮她留个靠窗位置,每周三下午三点——她说,有个人,可能偶尔会路过。”
沈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紧,指节泛白。
曲艺笑起来:“我说‘谁啊这么金贵’,她摇头,说‘不是金贵,是……怕他忘了地方’。”
沈泽没笑。
他抬头,看见玻璃窗外梧桐叶隙间漏下的光斑,正缓缓移过对面大楼玻璃幕墙,像一帧被按了慢放键的旧胶片。
他忽然明白了。
陈瑶没来见他。
她只是来确认,自己是否还能在他生活里,留下哪怕一道微弱的、无需回应的痕迹。
而他,刚刚在电话里,亲手把这个痕迹,又轻轻推远了一寸。
回剧组的路上,他没再看手机。
傍晚收工,他坐在化妆镜前卸妆。芳姐递来温水和卸妆棉,随口道:“丸子今晚跟热吧姐一起吃饭,说是要请教‘怎么把委屈演得不苦情’。”
他“唔”了声,接过棉片。
镜子里,他眉峰依旧凌厉,眼下却添了点不易察觉的青影。卸掉粉底后的皮肤略显苍白,衬得唇色格外淡。
他忽然开口:“芳姐,明天帮我约个时间。”
“约谁?”
“陈瑶。”他顿了顿,补充,“就我们俩。别告诉任何人。”
芳姐手一顿,棉片停在半空:“……老板,你确定?”
他望着镜中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点沉静的、近乎冷硬的清明。
“确定。”他说,“我想亲口告诉她——我不是在等她回头。”
“而是,我已经,走出了很远。”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夕照斜斜切过他鼻梁,在脸颊投下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那线条锐利、稳定,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不再颤抖,也不再犹豫。
他摘下腕表,放在化妆台上。金属表盘映着顶灯,反射出一小片晃动的光,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但他没让它落下。
他只是静静看着,直到那光点慢慢黯淡,融入渐浓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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