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他愣了下,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哦……收到了。妈说特别好,让我一定谢你。”
她点点头,把包放在沙发扶手上,没坐:“你忙你的,我就待五分钟。”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把手机音量调小:“……对,明天上午三点,棚里补那场暴雨戏,让灯光组提前架防水灯罩……行,挂了。”
电话挂断,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擦过空调外机的声音。
她忽然问:“林华华这个角色,是你定的?”
他一顿,点头:“嗯,试镜后我跟李路导演聊过,她条件合适。”
“那,签约她,也是你定的?”
“……是。”
“为什么?”
他皱眉:“丸子,她有实力,演技比同龄人稳,而且《盛夏芬德拉》之后,她缺一个有分量的正剧履历。这不是挺合适?”
她垂眸:“你以前不会这样解释。”
他沉默。
她抬眼,直视他:“沈泽,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吗?在北影后门那家煎饼摊,我说你总把事情说得太清楚,像在写项目可行性报告。你说,‘不清不楚的感情,最后都烂在肚子里’。”
他喉结动了动。
“现在,你把每件事都‘清楚’得像在签合同。”她声音很轻,却字字落进他耳膜里,“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列KPI、设ROI、做SWOT分析。”
他哑然。
她忽然走近一步,从包里取出那块桂花糕,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玻璃茶几上:“老板娘给的,说你爱吃的。”
他低头看着那块米白色糕点,边缘微微沁出淡黄油光。
“沈泽,”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像回到从前,“你真的……不打算回头看我一眼了吗?”
他没看她,只盯着那块糕。
良久,他伸手,指尖触到糕体温热的表面,却没拿起来。
“瑶瑶,”他开口,嗓音低哑,“我昨天梦到我们大四实习,在横店拍广告。你替我挡了场雨,发烧到三十九度,还坚持帮我改脚本。我抱着你冲进诊所,你烧糊涂了,攥着我衣角说‘沈泽,别松手’。”
她眼眶倏地红了。
“我记了四年。”他终于抬眼,目光平静,没有波澜,“可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你上周三凌晨两点发来的那条语音——你说,‘你最近好像……不太需要我了’。”
她呼吸一窒。
“我不是不需要你。”他慢慢说,“是我发现,我需要的那个你,和你真正想成为的你,越来越不像同一个人。”
她怔住。
“你想要安稳,想结婚,想生孩子,想我妈喊你一声‘儿媳妇’。”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可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明白。侯亮平演得再像,也不是我。大马导演说我想转型,可我想转去哪?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停了几秒,才继续:“所以,我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做正确的事’上。签约陈薪璇,是因为她值得;接《人民的名义》,是因为它能让我立住;装修竞园工作室,是因为它代表一种可能性……而你,瑶瑶,你从来不是‘正确’的一部分。”
她没哭,只是静静听着,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所以,你是在等我变成另一个你认可的版本?”她问。
他摇头:“我在等我自己,先活明白。”
她点点头,忽然笑了,眼角泪光闪闪:“原来你早就开始了。”
他没否认。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忽然停下:“沈泽,最后问你一次——如果我现在说,我愿意等,等到你活明白那天,你信吗?”
他望着她背影,良久,轻声说:“我不信。”
她没回头,只把门拉开一条缝,侧身出去,又轻轻带上。
咔哒。
锁舌归位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切断最后一根线。
走廊尽头,陈薪璇倚在消防通道门边,手里捏着刚拆封的奶茶吸管,静静看着她走过来。
她没说话,只把另一杯奶茶递过去。
陈瑶接过,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背。
“谢谢。”她说。
陈薪璇眨眨眼:“不客气。不过……下次别站在我房间门口偷听,我录音笔开着呢。”
陈瑶一愣,随即失笑,笑声里带着点真实的轻松:“你录到了什么?”
“‘我不信’。”陈薪璇晃了晃手机,“要不要发给他?”
陈瑶摇头:“不用。这句话,我听了十年,该听懂了。”
她仰头喝了口奶茶,甜味在舌尖炸开,又迅速被苦涩覆盖。
陈薪璇忽然问:“你还会回BJ吗?”
“会。”她答得干脆,“曲艺新戏开机,我答应给她做造型指导。”
“那……”陈薪璇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以后,咱们算同事?”
陈瑶看着她,忽然伸手,替她把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当然。天命工作室第一位女艺人,前途无量。”
陈薪璇笑了,这次笑得很真实:“那,以后请陈老师多多指教。”
“叫我瑶瑶就行。”她转身往电梯走,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清脆利落,“毕竟——”
她按下下行键,回头一笑,眼里泪光已干:“我连老板都不叫了,还叫什么老师?”
电梯门缓缓合拢,映出她挺直的脊背和扬起的下巴。
十八楼走廊重归寂静。
陈薪璇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刚截的图——沈泽站在阳台,单手插兜,望着楼下梧桐巷的方向,侧脸轮廓在夕照里冷硬如刀。
她没发,只点了删除。
转身回房,把录音文件拖进回收站,清空。
手机屏暗下去的瞬间,她摸了摸耳垂上那对银杏叶耳钉——沈泽送的,签合约那天,他说:“新人第一份礼,希望你记住,在这里。”
她摘下一只,放进抽屉最底层。
另一只,依旧戴着。
楼下,沈泽仍站在阳台。
晚风拂过,他忽然抬手,把那块桂花糕掰开,一半扔进垃圾桶,一半放回茶几。
他拿出手机,点开陈瑶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三天前。
照片是西湖断桥,残雪未消,她站在桥头,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呵出的白气模糊了半张脸。配文只有两个字:“晴了。”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然后,他打开微信,新建对话框,输入“芳姐”,发送一条消息:
“明天开始,安排陈薪璇的台词特训。我要她,把林华华演成观众心里的‘第二个侯亮平’。”
发送。
他放下手机,端起那半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腻得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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