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老周秒回:“OK!你自由发挥,咱们信你!”
她放下手机,招手叫来侍者,又要了一杯莫吉托,这次没去冰。
凌晨一点十五分,她回到公寓,没开灯,径直走向书房。打开电脑,新建文件夹,命名为【2024-03】,里面只放了两个文档:《个人发展路径规划(草案)》《音乐作品储备清单(初稿)》。
她点了支烟——不是真的抽,只是点燃,看着青灰色烟雾袅袅升腾,缭绕在台灯暖黄光晕里。烟身燃了三分之一,她掐灭,烟灰落进玻璃烟灰缸,像一小截凝固的灰烬。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打出第一行字:
【关于“陈瑶”这个人——】
她停住,删掉,重写: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任何人的“瑶妹”。】
再删。
最后,她敲下:
【从今天起,“陈瑶”只属于陈瑶。】
窗外,南京路尽头已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城市尚未苏醒,但远处高架桥上,已有零星车灯划破薄雾,像一串移动的萤火。
她合上电脑,起身,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那里静静躺着一个黑色行李箱,她从未用过。她把它拖出来,打开,开始往里放东西:三套基础款西装,五件真丝衬衫,两双平底乐福鞋,一台MacBook Pro,一支录音笔,一本皮质封面的空白笔记本,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那是她刚出道时,沈泽亲手写的《艺人自我管理二十条》,其中一条写着:“永远记得,你的价值,不取决于谁牵你的手,而取决于你站在哪里,能看见多远的光。”
她把这张纸放在最上面,合上箱盖,按下一侧的密码锁。
咔哒。
一声轻响,像某种仪式的终章。
第二天清晨七点,她出现在《天天向上》后台。妆发师惊呼:“瑶瑶姐你今天气色太好了!这皮肤状态绝了!”她笑着点头,任由化妆刷在眼下轻轻扫过,遮住一夜未眠的淡淡青痕。
八点四十分,她站在舞台侧幕,听着前方观众席爆发出一阵阵欢呼。主持人正在介绍:“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人民的名义》人气演员、天命工作室新晋艺人——陈薪璇!”
掌声如潮。
陈瑶没往台上看,只是低头整理袖口,指尖抚过腕骨处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大二拍戏时从钢架上摔下来留下的,当时沈泽背着她狂奔两公里去医院,一路喘着粗气说:“师妹,你可不能有事,我还等着你叫我十年师哥呢。”
她轻轻按了按那道疤,然后抬眸,望向舞台中央。
聚光灯下,陈薪璇穿着浅杏色针织裙,笑容明媚,正对着镜头挥手:“大家好,我是陈薪璇,很高兴以天命工作室艺人的身份,和大家见面。”
陈瑶微微一笑,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室。
门关上的刹那,她听见隔壁传来熟悉的、低沉温润的男声,正和导播确认走位:“……第三场,我和陈薪璇的对手戏,补拍侯亮平和林华华在信访办门口的那段,情绪要收一点,别太满。”
她脚步未停,刷卡进门,反手锁死。
三分钟后,助理敲门:“瑶瑶姐,vlog拍摄设备准备好了,您看现在开始吗?”
“开始吧。”她声音平静,“把镜头调到正面,我站着拍。”
助理把三脚架架好,按下录制键。
画面里,陈瑶站在落地窗前,晨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颌线。她没化妆,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脖颈。背景是窗外渐次亮起的城市天际线。
她直视镜头,开口,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大家好,我是陈瑶。最近很多人问我,是不是在准备新专辑?其实,我一直在准备。不是准备一首歌,或一张专辑,而是准备……重新认识自己。”
她顿了顿,目光略略偏移,似看向极远处,又似什么都没看。
“以前我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把自己的光,全部借给他。后来才明白,真正的爱,是两个人各自发光,再彼此照亮。而我现在要做的,是先把属于自己的那束光,一寸一寸,重新找回来。”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向镜头,像在承接什么,又像在交付什么。
“这一程,不回头。这一路,我自己走。”
画面淡出。
后台监控室里,导播看着屏幕,低声问:“这版vlog……要不要剪掉最后一句?太锋利了,怕粉丝受不了。”
老周盯着画面,沉默五秒,摇摇头:“留着。就这句,发。”
同一时刻,南京,《人民的名义》片场。
沈泽刚结束一场重拍,额角沁出细汗。他摘下鸭舌帽,随手抹了把脸,接过芳姐递来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陈薪璇抱着剧本走过来,笑着问:“沈总,下午那场戏,我台词记不太熟,能再对一遍吗?”
他点头,拧上瓶盖,抬眼时,阳光正斜斜切过片场铁架,照在他左耳后那颗小小的褐色痣上——陈瑶曾无数次用指尖轻轻碰过那里,说它像一颗糖渍樱桃。
他喉结微动,没应声,只把矿泉水瓶轻轻放在道具箱上,转身走向导演组。
风掠过片场,掀起他衬衫一角,露出腰间一截冷白皮肤。
没人看见,他右手插在裤兜里,紧紧攥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那是陈瑶昨夜留在桌上的外卖单,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轻食套餐,麻辣烫清汤,少香菜,多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陈薪璇唤他第三声,才终于松开手。
纸条从指缝滑落,被风卷起,飘向远处——
飘过正在调试灯光的电工,飘过捧着保温桶给演员送姜茶的场务,飘过举着自拍杆直播的粉丝,最后,轻轻落在一片刚刚洒过水的水泥地上,被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像一滴无人认领的、迟来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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