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集团的发展已经不能用“扩张”来形容了,是渗透。是那种你还没意识到它来了,它就已经在你身边扎了根,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你的生产线、你的供应链、你的技术标准,都已经绕不开它了。
战士汽车的全...
快艇劈开海面,留下一道细长而锋利的白色刀痕。杨成龙坐在驾驶座上,左手搭在舵轮边缘,右手翻着叶归根给的文件夹。纸页在风里微微颤动,他用膝盖压住一角,逐页扫过——港口经纬度、潮汐表、当地治安状况简报、联络人阿图瓦的履历:前海军陆战队中尉,退役后接手父亲留下的渔业合作社,三年内把三艘破船扩成十五艘带卫星定位的拖网渔船,同时悄悄接管了锚地西侧那片被废弃的旧军港设施。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出头,左眉骨有一道旧疤,眼神沉得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
杨成龙合上文件夹,抬头望了一眼天色。云层低垂,海面泛着铁灰光泽,远处有闷雷滚过,但没下雨。他调低油门,让快艇滑行得更稳些。耳机里还连着叶归根发来的语音备忘录:“阿图瓦不认合同,只认人。他见过三个‘代表’,前两个坐直升机来,带翻译、保镖、公文包,他说那是‘穿西装的风’,吹一阵就散。第三个坐货轮来,带了两箱啤酒,和他蹲码头边喝了一整晚,第二天签了意向书,但第三天就反悔——因为对方没在他家吃早饭。”
杨成龙扯下耳机,塞进衬衫口袋。他摸了摸腰后,折叠刀还在。不是防身用的,是修东西的——上次在太平洋岛国,他就是用这把刀削平了吊臂控制台松动的接线端子盖板。
快艇靠岸时,浪不大,但码头水泥阶沿已裂开几道缝,青苔从裂缝里钻出来,湿滑。杨成龙跳下船,把缆绳绕在锈蚀的铁桩上打了个死结,拎起背包往岸上走。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引擎声,一辆改装皮卡停在十米外,车斗里堆着渔网和一捆新竹竿。驾驶座探出张脸,黑皮肤,短发剃得极短,下巴上留着青茬:“杨成龙?”
“是我。”
那人没下车,只朝后座扬了扬下巴:“上车。阿图瓦说,你走路过去,他就当你没诚意。”
杨成龙没反驳,把背包甩上车斗,自己坐进副驾。皮卡颠簸着驶离码头,拐上一条碎石路,两旁是低矮灌木与零星椰树,树冠被海风吹得常年歪斜。车开到半途,司机忽然问:“你带烟了吗?”
“没有。”
司机沉默几秒,从仪表盘下抽出一盒皱巴巴的本地烟,撕开,弹出一支递过来:“抽一支。”
杨成龙接了,没点。司机自己点了一支,深吸一口,烟雾混着咸风飘进车厢。他盯着前方,声音很低:“阿图瓦昨天摔断了右手小指。他自己掰正的。”
杨成龙终于划燃火柴,点烟。火苗晃了一下,他低头凑近,吸了一口。烟丝苦涩,带着草木灰味。“为什么摔?”
“有人想买他手里的旧码头图纸。”司机吐出一口烟,“阿图瓦说,图纸不在他手里,在他女儿床底下。他女儿五岁,刚学会用粉笔画船。”
车进了村。房子多是铁皮顶加珊瑚石墙,晾衣绳横贯巷道,上面挂满渔网与褪色衣服。皮卡在一座围篱高过人头的小院前停下。篱笆门虚掩着,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
院里没人。一只山羊卧在阴凉处嚼草,尾巴慢悠悠甩着。正屋木门开着,里面传来水声。杨成龙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把背包放在门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他没敲门,也没喊人,就那样站着,看阳光斜斜切过门槛,在泥地上投下窄长的光带,光带里浮尘缓缓旋转。
过了六分四十三秒,屋里水声停了。一个女人走出来,赤脚,穿蓝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端着半盆水泼在院中泥地上。水渗进土里,腾起一小片白气。她抬眼看了杨成龙一眼,又低头,把空盆放回屋檐下,转身回屋,木门轻轻合上。
又过了三分十一秒,屋后传来脚步声。阿图瓦从厨房方向走来,右手指尖缠着一圈灰布条,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肘。他没看杨成龙,径直走到院角的水缸边,舀起一瓢水,仰头灌下,喉结上下滚动。水顺着他下巴流进领口,洇开一片深色。
他放下瓢,抹了把嘴,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杨成龙脸上,停顿两秒,又扫过他身上那件深蓝衬衫、裤线笔直的深灰长裤,最后落到他空着的双手上。“没带合同?”
“没带。”杨成龙说。
“没带翻译?”
“没带。”
阿图瓦点头,走到院中那棵矮胖的面包果树下,伸手摘下一个熟透的果子,捏开,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杨成龙:“吃。”
杨成龙接过,咬了一口。果肉绵软微甜,带一丝发酵的酸。阿图瓦自己吃另一半,动作很慢,像在称量每一口的分量。吃完,他把果核扔进墙角的鸡笼,鸡群扑腾着抢食。
“你修过吊臂?”他忽然问。
“修过。”
“哪年修的?”
“去年十月,太平洋岛国。”
阿图瓦眯起眼:“那台坏了钢缆的,编号多少?”
“C-07。”
阿图瓦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你记得编号。”
“记住了。”
阿图瓦不再说话,转身进屋,片刻后拎出一只旧帆布包,放在院中石桌上。拉开拉链,倒出一堆东西:一把生锈的扳手、三颗不同规格的螺栓、半截断掉的橡胶软管、还有一张泛黄的港口手绘图,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他用拇指点了点图纸一角:“这里,原本有个水泵房。我父亲建的。二十年前塌了。现在下面全是淤泥。”
杨成龙走过去,俯身看图。图纸背面有用铅笔写的字,字迹稚嫩,像是孩子描摹:“爸爸说,水从这里进,从这里出。”下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
“你女儿画的?”杨成龙问。
阿图瓦没回答,只把图纸翻过来,指着中间一处空白:“这里,能挖多深?”
“要看地质。但按潮位算,挖到负八米,应该能见基岩。”
“负八米……”阿图瓦喃喃重复,忽然抬头,“你带尺子了吗?”
杨成龙摇头。
阿图瓦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黄铜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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