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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44章 回家的路(第1页/共2页)

    叶归根是在一个没有风的下午坐下来写那份规划的。港口刚刚结束了一天的作业,吊臂停了,堆场上的灯光还没有全亮起来。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沓白纸,上面已经画了几条航线的草图。他的那杯茶放在桌...

    杨成龙第一次操作挖掘机的时候,铲斗歪斜着撞上了半截埋在土里的废弃铁管,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整台机器都颤了一下。他没松手,反而把油门又往下压了半寸,铲斗硬生生咬进铁管边缘,锈渣簌簌剥落。那年轻人在旁边看得直摇头,用西班牙语喊:“慢点!慢点!这玩意儿不是拖拉机!”杨成龙抹了把额角的汗,没回头,只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松开离合,缓缓后退——铁管被连根拔起,带着泥浆甩到三米开外,砸进草堆里,惊飞几只灰翅雀。

    叶归根站在远处堤岸上,手里捏着一截从水泥缝里抠出来的钢筋。钢筋锈迹斑斑,但断口处露出的钢芯泛着冷青色的光,纹路密实,是二十年前的标准配筋规格。他把钢筋掰弯,又用力拗直,反复三次,确认韧性尚存。他抬头望向正在作业的挖掘机,杨成龙已经调好了角度,铲斗贴着地面推进,像一把钝刀切开陈年淤积的泥层,每推一尺,底下便露出一段灰白的混凝土基座,裂缝纵横,却未塌陷,如同沉睡多年、骨头尚硬的脊椎。

    中午,村里的女人送来玉米饼和炖豆子,装在陶碗里,热气腾腾。杨成龙摘下沾满油污的手套,蹲在挖掘机履带旁狼吞虎咽。叶归根坐在他对面,没吃,只是撕开一张纸,拿铅笔在上面画:先是堤岸横断面,再是桩基位置,最后是一条从村口延伸过来的碎石路走向。他画得极快,线条干脆,没有涂改,仿佛早已在脑子里演算过百遍。

    “你画这个干什么?”杨成龙嚼着饼问。

    “给村里人看。”叶归根头也没抬,“他们信眼睛,不信嘴。”

    下午两点,阳光灼得人睁不开眼。十几个村民陆续聚到码头空地,有男人,也有妇女,还有几个赤脚的孩子围在挖掘机边,仰头看铲斗起落。叶归根把那张画递过去,老人接过去,眯眼看了半天,又递给旁边一个戴草帽的年轻人。那人扫了一眼,忽然指着图纸一角问:“这条路,真能通到村子?”叶归根点头:“雨季前铺完,沥青不铺,碎石压实,加排水沟。”老人沉默片刻,转身朝人群里喊了一句什么,两个中年人立刻转身往村后走去,没几分钟,扛着两把生锈的铁锹回来了。

    叶归根没说谢字,只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杨成龙身边,拍了拍他肩膀:“歇十分钟。你来教他们怎么清基槽。”

    杨成龙擦了擦脸上的灰,跳下驾驶室。他没说话,只是蹲下来,用手掌沿铲斗边缘比划了一下深度,又指了指基槽两侧该留的坡度,再用树枝在地上划出一条基准线。动作很慢,很清晰。那几个中年人蹲成一圈,眼睛跟着他的手指走,没人插话,只有风吹动草叶的沙沙声。一个孩子偷偷摸了摸挖掘机冰冷的履带,被母亲轻轻拽回身后,可眼睛还黏在杨成龙身上。

    第三天清晨,一台旧吊车被村民们合力拖到了堤岸边。不是租的,是村里人从邻镇废料场翻出来的,液压臂锈死了一半,但主钩还能升降。叶归根亲自爬上驾驶室,在油污斑驳的操作台上摸索了五分钟,扳动几个卡滞的阀门,又用扳手敲了三下左侧缸体,突然“噗”一声,液压系统猛地一震,吊臂颤巍巍抬起了三十公分。

    围观的人群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短促而克制的欢呼。一个老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低声说了句:“当年修桥的时候,也是这么修的。”

    杨成龙站在吊车影子里,看着叶归根从驾驶室跳下来,工装裤膝盖处蹭了一大片黑油。他递过去一瓶水,叶归根拧开喝了一口,没擦嘴,任水流顺着下巴滴进领口。

    “你以前开过这种吊车?”

    “没开过。”叶归根把瓶子还给他,“但我爷爷修铁路时,用的全是这代货。听声音就能判断哪根阀芯卡死了。”

    杨成龙拧紧瓶盖,指腹摩挲着瓶身上的水珠:“你记性真好。”

    “不是记性好。”叶归根望着远处海面,“是有些东西,刻在骨头上,不用想,它自己就动。”

    第四天,第一车碎石运进村子。不是卡车,是六辆驴车,拉着用麻袋兜住的石子,颠簸着从山道绕下来。赶车的是村里最年长的牧人,胡子白得像盐粒,鞭子甩得却极准,每一鞭都落在驴耳后三寸,不疼,但足以让牲口保持匀速。叶归根站在村口等,没说话,只从包里取出六叠崭新的纸币,按驴车数分发下去。老人接过钱,没数,直接揣进怀里,转身时朝叶归根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触地。

    当晚,民宿的木板床在杨成龙翻身时发出呻吟。他盯着天花板上一道蜿蜒的裂缝,忽然开口:“你说,咱们修的到底是个港口,还是个锚点?”

    叶归根正对着笔记本写东西,听见后停了笔:“锚点是什么?”

    “就是船靠岸时,扔下去固定自己的那个铁疙瘩。”杨成龙翻了个身,侧躺着,“它不漂亮,不显眼,甚至没人记住它的名字。但它在那儿,船才敢停,才敢卸货,才敢让人下来喘口气。”

    叶归根合上本子,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你说对了。我们建的不是港口,是锚点。一个接一个,串起来,就成了绳。”

    杨成龙坐起来喝水,喉结上下滚动:“那……要是有一天,绳太长,中间断了呢?”

    “那就重接。”叶归根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敲进木头,“一根断了,补一根;十根断了,补十根。只要手还在,锤子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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