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音的新一轮动作来得比预想更快。这一次,他们换了一种打法——
不再通过公开调查施压,而是向国际航运协会提交了一份报告,称叶归根的港口网络“缺乏透明度”,可能涉及“非商业竞争行为”。
报...
叶归根走回码头时,夜风比刚才更沉了,裹着咸腥味,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没回办公室,而是拐进了调度室旁那间废弃的工具房——门锁早被铁锤卸了,里面堆着几把锈迹斑斑的扳手、半卷胶带、一台报废的对讲机,还有个蒙灰的旧木箱。他掀开箱盖,底下压着一摞泛黄的港口地形图,边角卷曲,墨线模糊,是十年前刚接手这片滩涂时手绘的第一版。他抽出最底下那张,纸面脆硬,手指稍重一点就可能撕开。图上用红笔圈出三个点:东侧防波堤缺口、北侧排水闸口、西侧货场后巷——全是当年施工时留下的薄弱处,也是后来几次小规模冲突里对方试探性突入的路径。他盯着那三个红圈看了很久,直到窗外海面飘来一声汽笛,低而长,像一声叹息。
他把图折好,塞进裤兜,转身出门。走廊尽头,洛拉正站在灯下等他。她没穿白天那件白T恤,换了一件深灰色针织衫,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攥着一张叠得方正的纸。见他走近,她抬眼,声音很轻:“我今天翻了招待所的旧档案,找到一份1987年的港区规划批文复印件。”叶归根脚步顿住:“哪来的?”“杂物间最底层的铁皮柜里,压在几本《航海年鉴》下面。”她把纸递过来,“上面写着,这个港口最初立项时,预留了三公顷土地作为‘应急物资中转区’,用途说明里有一句:‘战备状态下可优先保障军用船舶临时停靠与补给’。”叶归根接过纸,没立刻看,只问:“谁批的?”洛拉说:“省交通厅,盖的是军区后勤部联合章。”他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的油墨印痕,忽然想起杨革勇那天电话里的话——不是“去抢”,而是“抢完回来,跟我说一声”。原来不是一句托付,是一句确认。他喉结动了一下,把纸重新叠好,放回口袋:“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下午。我画完那幅黄昏码头,觉得船靠岸的角度不对劲,查了旧资料才发现,现在泊位和当年设计图差了十二度。”她顿了顿,“你从来不说这些事。”叶归根望着她的眼睛:“有些事,说了反而容易散。”洛拉没反驳,只是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那现在呢?还散吗?”他没答,抬手按了按口袋里的纸,转身朝码头方向走:“走吧。今晚有风,明天的潮位会低两厘米。”
第二天凌晨四点,第一缕灰光渗进海平线时,杨成龙已经在码头吊臂基座旁蹲了半小时。他面前摊着三张照片:一张是上次行动前拍的港口侧门锁具特写,一张是今早刚取回的锁芯剖面图,第三张是铁锤连夜手绘的液压剪压力测试表。他指腹蹭过照片上锁舌断裂的毛刺边缘,动作很慢。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谁。洛拉把保温杯递到他手边:“黑咖啡,加了一小勺糖。”他接过来,没喝,拧开盖子让热气散了一会儿:“你昨晚睡了?”“睡了,但做了个梦。”她在他旁边蹲下,膝盖压着晨露未干的水泥地,“梦见这港口的围墙突然塌了一段,不是坏的,是拆掉的。拆完之后,外面那片滩涂全露出来了,长满了芦苇,风一吹,沙沙响。”杨成龙终于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睫毛上凝着的一粒细小水珠:“你信梦?”洛拉摇头:“不信。但我信你蹲在这里,不是为了修锁。”他低头又看了眼照片,把保温杯盖拧紧,站起身:“铁锤说,今天上午十点,海关稽查组要来抽检三号泊位的集装箱。”洛拉也站起来:“他们查什么?”“查货单编号重复率。”他朝调度室方向抬了抬下巴,“上个月我们报的七百单里,有三十九单编号尾数雷同。按规矩,这是预警信号。”洛拉皱眉:“谁干的?”“没人干。”他声音很平,“是系统自动生成的。老版本货运平台的编码逻辑有个漏洞,尾号逢七进一,遇到连号就跳位。”洛拉明白了:“所以他们不是来查走私,是来查我们有没有在用合规系统。”杨成龙点头:“查完,要么升级平台,要么停运三天。”洛拉看着他沾着灰的手背:“你准备怎么选?”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张锁芯照片,折成小方块,塞进工装裤后袋:“都不选。让稽查组看见该看见的。”
九点五十分,海关车驶入港门。叶归根没去迎接,坐在调度室二楼窗边,手里捏着一支铅笔,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画直线。笔尖划破纸面,发出细微的嘶啦声。楼下传来人声,夹杂着金属箱体碰撞的闷响。十点整,铁锤推门进来,没关门,直接把一叠A4纸放在叶归根桌上:“稽查组长要的原始报关单副本,都按新格式重打了。编号错位的地方,我标红了,旁边附了解释函——说是系统迁移期数据校验异常,已提交技术修复申请。”叶归根扫了一眼,纸上红框圈出的三十九处编号,每处旁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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