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是率小队夺取红队控制的灯塔。灯塔建在礁石群中央,唯一通道是一条三十米长的铁索桥,桥面锈蚀,下方是嶙峋暗礁与翻涌黑浪。
红队在桥头架了机枪,火力覆盖角度精准。蓝队三次强攻都被压在桥尾,两人轻伤。杨成龙趴在桥墩阴影里,望远镜扫过灯塔顶层——那里没有红队旗帜,只有一面褪色的旧国旗,旗角被海风撕开一道口子,啪啪作响。
他忽然想起叶归根说过的话:“他们烧红茶,是因为不敢碰协议本身。”
他抓起对讲机:“撤回桥尾。所有人卸下战术背心,只留步枪。”
队友愕然:“指挥官,裸装突袭?他们有机枪!”
“机枪打的是背心,不是人。”杨成龙抹了把脸上的盐粒,“他们盯的是装备轮廓,不是活人。”
蓝队按指令退至桥尾,卸下显眼装备,仅持步枪。杨成龙带头第一个冲上铁索桥——没有匍匐,没有掩护,就那么直直站着走,像赴约。桥身剧烈摇晃,他每踏一步,铁链便发出呻吟,可他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始终锁住灯塔顶层那面破旗。
红队机枪手愣住了。瞄准镜里,那个身影没有战术背心的臃肿轮廓,没有夜视仪的反光,只有匀速迈动的双腿和稳定前倾的肩线。三秒迟疑,子弹擦着杨成龙耳际飞过,击中身后桥面,火花四溅。
就是这三秒。蓝队全员冲上桥面,分散奔跑,利用晃动节奏错开射击间隔。杨成龙第一个抵达灯塔底门,抬脚踹开——门后没人。他转身攀上旋转楼梯,三级一跨,在顶层平台刹住脚步。
红队队长正蹲在旗杆旁抽烟,见他上来,弹了弹烟灰:“你赢了。”
杨成龙喘着气,盯着那面破旗:“你们没守灯塔。”
“守旗。”对方指了指旗杆,“协议上写明‘主权象征’,没写‘制高点’。”
杨成龙没说话,解下自己脖子上的战术围巾,绕过旗杆,把那面残破的国旗仔细系牢。海风鼓荡,破旗重新展开,裂口处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却倔强地飘着。
莫桑比克教官站在远处礁石上,举起望远镜看了很久。收镜时,他对身边副官说了句:“让他下周去陆战队特训班报到。我亲自带。”
消息传到港口,已是深夜。叶归根刚结束与第六港口代理人的视频会议,对方同意将谈判地点改到邻国首都,条件是东非国提供安全担保。叶归根没立刻答应,只说:“我需要二十四小时确认。”
挂断后,他打开邮箱,看到一封加密邮件,标题是《陆战队特训班准入通知》,附件里有杨成龙的体检报告、考核评分、莫桑比克亲笔签名的推荐信。推荐信末尾写着:“该员具备三项不可替代性:第一,能记住所有位置;第二,能在疼痛中保持动作精度;第三,他懂得——有些旗,必须亲手系牢。”
叶归根把邮件存档,起身走到窗前。港口今夜无风,海面平滑如墨玉。他摸出手机,调出相册——最新一张是三天前拍的,港口新安装的太阳能照明灯阵,银白色光带沿着码头蜿蜒,像一条坠入凡间的银河。他截了图,发过去,配文:“灯亮了。”
杨成龙回得很快,只两个字:“看见。”
叶归根盯着屏幕,忽然笑了。他拉开抽屉,取出杨成龙临走前留在桌上的旧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军垦城马场的地图,歪歪扭扭标着骑术训练路线;往后翻,是港口防御工事草图,标注着每个沙袋堆叠角度;再往后,是几页密密麻麻的数字——每月装卸量、耗油量、维修成本,字迹越来越工整,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归根,我想学怎么让灯亮得更久。”
他合上本子,把它放进保险柜最底层。转身时,瞥见墙上挂历——距离杨成龙训练结束,还有一百六十三天。
第二天清晨,铁锤带来新情报:东面两支交火的武装,其中一支主动派人接触白鸽,提出用三吨柴油换港口医疗站三天开放权。“他们伤员太多,”铁锤说,“自己医院炸塌了。”
叶归根正在吃早餐,一碗手擀面,汤上浮着翠绿葱花。他放下筷子:“告诉白鸽,医疗站开,但柴油必须经第三方检验纯度,且由我方人员押运。”
铁锤点头离开。叶归根继续吃面,面条劲道,汤头醇厚。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杨成龙偷溜进叶家厨房煮面,锅烧干了差点起火,最后两人蹲在院里分食一碗焦黑的糊面,杨成龙边嚼边笑:“归根,糊面比白水好喝。”
他吃完最后一根面,擦净嘴,拿起手机,给杨成龙发了第三条消息:“今天面很好。”
没提糊,也没提焦黑。就像有些路,不必说清,只要知道它通向哪里。
海风这时穿过敞开的窗,轻轻掀动办公桌上那份刚签妥的托管协议。纸页翻动,发出细微声响,像一声悠长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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