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龙在港口待了快半年，洛拉留下来了，画画，偶尔帮他修修门锁，有时候在码头边一坐就是一下午。

    日子过得不算快，但也稳。直到有一天，叶归根在办公室里对着世界地图画了三条线，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说...

    火光在铁锤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纹路，像刀刻出来的年轮。他没再说话，只是把烤肉翻了个面，油脂滴进火堆，腾起一小簇蓝焰。叶归根盯着那簇火看，火苗往上窜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邱县老宅院子里烧灶火——爷爷蹲在灶膛前，用铁钩拨着柴，烟熏得人眯眼，却总把火候控得极准：太旺则焦，太弱则生，火舌舔着锅底，得刚好贴着锅沿打旋儿。

    杨成龙伸手去拿第二串肉，指尖刚碰到竹签，铁锤的手就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纹丝不动。“手还没好。”铁锤说，目光落在他左胸位置，“淤青底下是软组织挫伤，不是皮外蹭破点油皮。今天别碰水，别用力，更别碰这串肉。”他松开手，把那串烤得焦香微脆的肉递到叶归根面前，“你吃。”

    叶归根没接，只看了铁锤一眼：“你留着吧，我不饿。”

    铁锤没坚持，把肉串插回铁架，又从怀里摸出个小铁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几粒深褐色的药丸，裹着薄薄一层蜡衣。“枣粥的老方子，”他说，“活血化瘀，不伤胃气。杨成龙，含一粒，含化了再咽。别嚼，苦。”

    杨成龙依言取了一粒放进嘴里，舌尖刚触到那层蜡衣，一股浓烈苦味便渗出来，直冲脑门，他皱着脸仰头灌了半瓶水，才把那股涩劲压下去。水顺着喉结滑下去，他抹了把嘴，问：“这药……我爸吃过吗？”

    铁锤正用小刀削着一根新竹签，刀尖稳得像钉在木头上：“他十六岁就自己配过三十七种膏丹丸散。这味药，是他改的方子——把原方里的马钱子减了三分之二，加了邱县山里的野山参须。他说，马钱子提神醒脑，可太烈；参须养气固本，能托住那点烈性，不至于伤肝损目。”他顿了顿，刀尖一挑，削下薄薄一片竹屑，“你爸当年在米国训练营，靠的就是这个方子撑过七十二小时连续作战模拟。三天没合眼，枪没脱手，心没慌。”

    杨成龙怔住，手还捏着空水瓶，指节微微发白。他张了张嘴，想问“那他怎么不说”，可话到喉咙口，又咽了回去。火堆噼啪一声爆开，火星四溅，他抬手挡了一下，眼睛被热气熏得有些发酸。

    叶归根默默把铁锤递来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水温正好，不凉不烫。他放下瓶子，望着远处港口方向——那几盏灯还亮着，吊臂的影子依旧长长地伸向海面，像几根沉默的脊梁。他忽然开口：“铁锤叔，上次袭击的那支武装，是不是‘灰隼’？”

    铁锤削竹签的动作停了半秒，刀尖在竹节上轻轻一顿，没抬头：“你认得？”

    “没见过人，但见过标记。”叶归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硬纸片，展开——是张被海水泡得边缘发软的货运单复印件，右下角用铅笔潦草画了个歪斜的隼形图案，翅膀尖端拖着两道短横线，像断羽。“昨天清理滩涂时捡的，在弹壳堆旁边。他们撤得急，落下了这个。”

    铁锤接过纸片，就着火光仔细看了看，手指摩挲着那两道横线：“断羽，代表折翼。灰隼的人，每折一次翼，就在标记上添一道横。这是第三道。”

    杨成龙凑过去看：“那他们折过两次？”

    “折过两次，也赢过两次。”铁锤把纸片翻过来，背面有几行模糊的阿拉伯数字，“这是货柜编号，对应三号泊位B区第七排。明天一早，我要你们两个带人去清查那一排所有集装箱——不是验货，是验锁。看有没有被撬过、焊过、换过芯。”

    叶归根点头：“明白。锁具异常，说明有人提前布设过。”

    “不只布设。”铁锤把纸片折好，塞回叶归根手里，“是布设后，又有人动过——这单子是新印的，墨迹没干透。灰隼的人不会用这种纸，他们用的是防水热敏纸。这张，是别人替他们补的。”

    杨成龙脑子转得快：“谁会替敌人补单子？”

    “能进出港口调度室、接触原始运单、还有权限重印货柜清单的人。”铁锤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你们白天盯人，晚上查账。调度员老周，装卸班长阿布都拉，还有引航组那个新来的实习生——三个名字，今晚列进你们的核查表第一行。”

    叶归根没记笔记，只把那三个名字默念了一遍，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老周三十年工龄，妻子是港口医院护士长；阿布都拉是本地维吾尔族，父亲当过边防连长；实习生叫李哲，军垦城退伍兵，档案显示去年才调来。”

    铁锤看着他：“档案能查，人心难测。你查档案，我查人——老周今早多领了两包烟，阿布都拉昨晚去了码头东侧废船厂，李哲手机信号昨夜十二点至凌晨两点消失三十七分钟，基站覆盖范围是港区变电站地下室。”

    杨成龙听着，后颈汗毛微微竖起。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片淤青，疼得缩了下肩：“所以……真有人里应外合？”

    “不是‘有人’，是‘已经有人’。”铁锤弯腰，用脚尖拨了拨火堆，让余烬陷进沙里，“灰隼没本事在七十二小时内摸清咱们防御漏洞。他们得靠眼睛。一只眼睛在调度室，一只眼睛在装卸队，一只眼睛在引航组——三只眼睛，才能把货柜编号、泊位顺序、潮汐时间全对上。缺一只，他们不敢动。”

    叶归根把硬纸片重新叠好，放回口袋：“那三只眼睛，现在还在眨。”

    “眨得最勤的那只，”铁锤直起身，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就是最怕被盯上的那只。”

    夜风突然大了，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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