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琳的船队在上个月挂靠叶归根的港口之后,连续跑了四趟,一切正常。
每次靠港都按计划进行,数据也稳定,没有出过岔子。
杨成龙以为日子就要这样平顺地过下去了,甚至开始琢磨港口围墙该修一修了...
港口的清晨总带着一股铁锈与海盐混合的腥气,风从大西洋方向吹来,卷着细沙拍打在新铺的沥青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块灰色铁皮牌子在晨光里泛着哑光,字迹被昨夜一场薄雾浸得微潮,却愈发清晰——“港口安保由刺刀安保负责”。叶归根站在牌子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一道细微的划痕,是安装时工人用扳手磕出来的。他没让人补,就让它留着。有些痕迹,本就不该抹掉。
杨成龙来了,穿了件深蓝色工装夹克,袖口磨得发白,肩线绷得笔直。他手里拎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铁锤昨天教他拆解保养的那支HK416,枪管擦得锃亮,护木上还残留一点温热的油膜。他没说话,只是把包放在牌子底座旁边,蹲下身,用一块软布仔细擦了擦铁皮表面凝结的露水,动作轻而稳,像擦拭一件易碎的祖传器物。
“铁锤哥说,今天带我们去北岸。”杨成龙站起来,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声,“那边有个废弃的灯塔,视野能覆盖整个港区西翼和三号锚地。他说,那里是‘漏点’。”
叶归根点点头,没问为什么现在才去。他知道铁锤不是忘了,是等。等弹坑填平,等客户邮件回完,等上校的电话挂断,等所有人以为风波过去、警戒松懈的那一秒——才把最硬的钉子,钉进最软的肉里。
两人没坐车,沿着港口外围的碎石路往北走。路两侧是成片低矮的灌木丛,枯黄的枝条在风里簌簌抖动,底下藏着去年雨季冲刷出的暗沟。杨成龙走在前面半步,脚步刻意放慢,目光扫过每一处凸起的土包、每一段塌陷的围栏、每一块颜色异常的沙地。他不再看风景,只看地形。叶归根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张手绘草图,是铁锤凌晨三点塞进他门缝里的,墨迹未干,纸角还沾着一点咖啡渍。图上用红笔标出七个点,其中三个打了叉,旁边写着小字:“已查,无埋伏”;另四个点,只画了个圈,圈里一个问号。
灯塔在三百米外。砖石结构,外墙剥落严重,顶部玻璃罩碎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瞭望口。铁锤的人已经先到了,两辆越野车停在塔基下,引擎盖微烫。一个叫阿卡的黑人队员正倚着车门抽烟,见他们过来,弹了弹烟灰,没说话,只朝塔顶扬了扬下巴。
塔内楼梯盘旋而上,窄而陡,铁锈味浓得呛喉。杨成龙走在最前,每踏上一级台阶,都微微屈膝,重心前压,右手虚搭在腰后——那里别着一把战术手电,不是装饰。叶归根数着台阶,一共六十七级。到顶时,风猛地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飞。塔顶平台不足十平米,中央立着一台锈蚀的旋转灯架,早已停转。铁锤背对着他们站着,双手撑在斑驳的水泥围栏上,目光投向远处海面。一艘拖轮正拖着三艘空驳船缓缓驶入航道,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水痕。
“昨晚那伙人,没走远。”铁锤头也没回,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他们在北岸礁石群后面藏了两艘快艇,油料够跑三百海里。人撤了,装备没全带走。”
杨成龙走到围栏边,俯身扒开一丛枯死的海桐,下面露出半截黑色橡胶软管,末端被剪断,切口整齐。“RPG发射筒的残骸?”他问。
铁锤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杨成龙脸上,停了两秒,才点头:“对。但不是发射过的,是备用品。说明他们准备了第二波。”
叶归根的心往下沉了一寸。他想起昨晚沙袋后杨成龙攥紧又松开的手,想起那声没扣下去的扳机。原来不是没机会,是对方根本没打算一次打完。他们留了后手,像猎人埋下第二道绊索,只等猎物放松警惕时再收紧。
“为什么不现在清掉?”叶归根问。
铁锤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副望远镜,递给杨成龙:“你看看。”
杨成龙接过来,调焦,镜头里,礁石群缝隙间,几道反光一闪而逝——是镜片反光。他屏住呼吸,慢慢移动镜筒,又一处,再一处……至少五处。他放下望远镜,手心微汗:“有人在监视。”
“上校的人,还是别的?”叶归根追问。
铁锤接过望远镜,随手一抛,阿卡在下方稳稳接住:“都不是。是本地雇佣兵,中间商养的狗。谁给钱,咬谁。但他们现在不咬我们。”他顿了顿,“因为他们看见了这块牌子。”他朝港口方向抬了抬下巴,“也看见了昨晚的直升机。”
叶归根懂了。那块牌子不是告示,是价码表。它告诉所有观望者:刺刀的入场费,已经付清;想进场分一杯羹,得先问铁锤的子弹答不答应。
“所以,我们得让他们知道,这价码不是摆设。”杨成龙的声音很沉,像石头砸进深井。
铁锤看着他,忽然笑了,嘴角牵起一道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今晚,你跟我去礁石群。”
叶归根猛地抬头:“太危险——”
“不是去打。”铁锤打断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制弹壳,指腹摩挲着弹底铭文,“是去‘扔’。”
杨成龙立刻明白了。他盯着那枚弹壳,眼神骤然发亮:“扔给谁?”
“扔给能看到它的人。”铁锤把弹壳递过去,“你选个位置,让它滚到他们眼皮底下。不用说话,不用开枪。就让它躺在那儿,晒太阳。”
叶归根没再反对。他看着杨成龙接过弹壳,指腹用力按了按弹壳底部那个小小的“C-7”编号——那是刺刀安保非洲分部第七次行动的代号标记。他忽然想起爷爷杨革勇说过的话:真正的威慑,不在枪口喷火的刹那,而在火药味散尽后,地上那一枚无人捡拾的弹壳。
下午,港口办公楼会议室。叶归根召集了所有中方管理层,还有本地雇用的三位主管。投影仪亮着,屏幕上是一张港口三维模型图,红点密集标注着昨日交火点、弹着点、可疑人员潜入路径。没人说话,空调冷气嘶嘶作响,混着窗外吊臂液压杆的闷响。
叶归根没讲损失,没讲风险,只点了三个人的名字:“老陈,你负责把三号闸口监控线路全部换成光纤,今天必须完工;阿布杜拉,你带人把北岸通往灯塔的碎石路拓宽两米,加装防撞护栏,明天上午验收;王工,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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