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港口还没开始谈，第四个港口先出了事。

    那天凌晨四点多，叶归根被一阵密集的枪声惊醒。不是零星的，是密集的，像有人在用铁锤砸一块巨大的铁板，砸得又快又狠。

    他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前往...

    夕阳把马场的土墙染成一片暖橘色，风从天山缺口吹下来，带着雪水融化的清冽气息。小马驹在圈里打了个滚，翻身起来抖了抖鬃毛，甩出细碎的光点。艾米丽蹲在圈外，用手机拍下这一幕——不是发朋友圈，是存进“军垦城更新计划”的共享云盘里。文件夹名字叫“呼吸”，底下分了三个子目录：老城区、工业区、生态带。她刚把这张照片拖进“老城区”文件夹，屏幕右上角弹出一条新消息：孙局长发来的规划图修订版，第十七稿。

    杨革勇没看手机。他解下腰间那条磨得发亮的旧皮带，折了三折，比划着马圈东边那段塌了一截的矮墙。“这段，得先拆。砖是六十年代烧的，泥浆早就酥了，下雨一泡就散。威子要铺透水砖，底下得做碎石层和渗水管网，光清渣就得干十天。”他说话时烟斗没点火，只含在嘴里，像含着一枚沉默的印章。

    艾米丽点头，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记下：“东墙地基清理，工期预估十天，需协调施工队与旧砖回收组。”她顿了顿，“杨爷爷，您说……拆墙的时候，要不要留几块老砖？孙局长说，新方案里提了‘记忆锚点’——在改造后的街角嵌一块原砖，刻上建城年份。”

    杨革勇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他左眼眼皮有些耷拉，右眼却亮得惊人，像戈壁滩夜里突然亮起的星子。“留。留三块。一块放马场门口，一块放研发所旧楼台阶下，还有一块……”他伸手朝西边指了指，那里是叶家老宅的方向，“放杏树底下。雨泽棋盘边儿上，垫一垫，免得棋子滑。”

    艾米丽笑了，把这句话也记进平板。她忽然想起什么，调出相册里一张泛黄的照片：1962年军垦城奠基仪式，一群穿灰布棉袄的年轻人站在未砌完的土坯墙前，中间那个瘦高个正把铁锹插进冻土，锹柄上系着褪色的红布条。照片右下角有铅笔小字：“叶雨泽，二十三岁，第一锹。”

    “您见过这张照片吗？”她把平板递过去。

    杨革勇接过来，拇指在照片上摩挲了两秒，没说话。他把平板还给她，转身去马厩角落拎出一个生锈的铁皮桶，里面装着混了苜蓿草末的燕麦。“马不吃隔夜粮。”他说，“人也不该吃隔夜话。威子的事，今儿定，明儿干。不等黄历，不挑日子。”

    当晚八点，军垦城老礼堂亮起了二十年来最久的一盏灯。不是演出，不是会议，是“城市更新共议会”。长条桌拼成了个巨大的“回”字，中央摆着杨威带来的三维沙盘模型——用激光切割的亚克力板代表道路，LED灯珠模拟路灯，微缩绿植粘在陶粒基座上。老城区的暖黄色楼宇群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城南工业区的红砖厂房顶上，几枚小小的太阳能板正微微反光。

    坐满的六十张椅子，三分之一是白发，三分之一是黑发，还有三分之一是花白夹杂的脑袋。马师傅的徒弟来了，现在是饮食公司总经理；阿依古丽带着研发所五名年轻工程师坐在东南角；孙局长挨着叶茂，两人膝盖几乎碰在一起；玉娥织着毛衣坐最后一排，毛线团搁在膝头，针尖偶尔反射一缕光。

    杨威站在沙盘前，没拿稿子。他指着老城区那片暖黄：“第一批，五十栋楼。外墙保温、双层玻璃、屋顶绿化、雨水收集系统——全部同步进场。但施工队只负责技术活，刷墙、铺管、装灯。其余的，由住户自己干。”

    底下嗡的一声。退休教师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自己干？我们连水泥配比都不懂！”

    “不懂就学。”杨威弯腰从沙盘底下抽出一叠A4纸，封面上印着蓝底白字《军垦城共建手册（第一册）》，“手册第七页，教怎么拌抗裂砂浆；第十二页，附了视频二维码，扫开就是防水涂料涂刷示范；第三十八页，列了十六家本地建材厂联系方式，价格比市价低百分之七，因为他们也是受益者——管道换了，他们工厂的冷却水循环效率能提十五个百分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但最要紧的，是第三条：每栋楼选三名居民代表，全程参与施工监督。他们签字的验收单，和施工队盖章的同等效力。谁敢偷工减料，代表们当场拍照上传云平台，三小时响应。”

    玉娥这时举起手，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礼堂安静下来：“我家楼顶漏雨三十年，修了七次，每次都是糊一层沥青。这次……真能根治？”

    杨威走到她面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块巴掌大的灰色方砖，表面密布细密蜂窝状孔洞。“这是新研发的轻质保温砖，导热系数0.058。您摸摸。”他递过去。

    玉娥接过，指尖蹭过那些微孔，又掂了掂分量。“比老砖轻一半。”

    “对。而且它吸水率低于百分之二，冻融循环一百次不变形。”杨威指了指沙盘上她家所在的楼栋，“您家屋顶，明天上午九点开始铲除旧层。下午三点，新砖进场。后天，就能铺上。三天，够不够？”

    玉娥没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砖，慢慢把它翻过来，背面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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