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戴维就到了试验大厅。不是他勤快,是睡不着。
军垦城的清晨亮得早,五点钟天就大白了,窗帘挡不住光,他翻来覆去磨到六点半,索性爬起来洗漱,灌了一杯凉白开,出了门。
艾米丽...
凌晨三点十七分,曼哈顿金融区一栋不起眼的玻璃幕墙建筑地下三层,灯光幽微如手术室。空气里弥漫着冷却液与金属粉尘混合的冷冽气味——这不是数据中心,也不是服务器机房,而是沃顿资本最深的“暗仓”,代号“戈壁”。
叶威廉坐在主控台前,面前三块屏幕同时亮着:左侧是开曼群岛注册处最新调取的公司变更记录;中间是卢森堡托管银行的跨境资金流图谱;右侧,则是一份刚刚被截获的加密邮件解密片段,发件人IP地址被层层跳转,最终锁定在柏林一个已注销三年的虚拟主机节点。
他没动鼠标,只是盯着右屏那行被自动高亮的短句:“……天山项目适航流程必须延后至Q3末。FAAF内部共识已形成。”
他缓缓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神像刀刃重新淬过火。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来电,是加密通讯软件Signal里一条新消息,发信人ID是“鹰巢07”——军垦城研发所保密通讯系统内最高权限代号,只属于叶雨平本人。
消息只有十二个字:“审定组昨夜返京。周司长未进民航局大楼。”
叶威廉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半寸,没敲,也没回。他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了那幅伪装成抽象画的金属暗格。里面没有枪,没有U盘,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皮面磨损得露出底下的棕褐色纤维,边角卷曲,像是被反复翻阅过上百遍。
他翻开第一页,纸页泛黄,字迹是叶雨平年轻时的笔锋,刚硬、凌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1987年9月,天山一号图纸初稿完成。
问题:涡轮盘高温蠕变超限。
解法:放弃镍基单晶,改用自研氧化物弥散强化合金ODS-721。
代价:全所三年奖金冻结。无人签字反对。】
再往后翻,是不同年份、不同笔迹的补充批注。有海莲娜用德文写的热力学建模修正公式;有叶海十三岁时歪斜却异常工整的英文笔记:“Mom said: If the math says it works, the metal must obey.”(妈妈说:如果数学证明它成立,金属就必须服从。)
最后一页,是叶雨平今年春天补上的几行小字,墨水尚未完全干透,笔压极重:
【适航证不是恩赐,是判决书。
他们拖,我们就等。
但等,不是躺平。
等,是把所有零件拆开,再装回去;把所有数据打碎,再拼起来;把所有路径走绝,再凿出一条新的。】
叶威廉合上本子,轻轻拍了两下封面,仿佛在叩门。
他回到主控台,调出另一份文件——战士集团新能源车电池组的原始测试日志备份,时间戳精确到毫秒,共计217TB。他点了几个键,将其中一段被华尔街日报报告刻意忽略的“极端低温循环测试”数据单独导出,压缩加密,附加一个仅含三行字的说明文档:
【德国专利US5,684,122B1,有效期至2017年10月12日。
战士集团收购协议签署于2018年3月15日,属公开竞标。
其后全部电池材料体系、电芯结构、BMS算法,均为自主研发,无一项援引该专利技术路径。
——附:原始测试录像(含德国TüV工程师现场见证签名)。】
他将这个压缩包命名为“杏花0317.zip”,发送目标地址,不是邮箱,不是云盘,而是军垦城研发所内网FTP服务器一个隐藏端口——那是阿依古丽每天凌晨四点准时登录校验材料数据库的固定入口。
发送成功提示跳出时,窗外天色正由浓黑转向青灰。叶威廉没关屏幕,起身走到窗边。玻璃映出他疲惫却锐利的脸,也映出远处帝国大厦顶端尚未熄灭的导航灯——那光在薄雾里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坠落的心脏。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军垦城老家属院,叶雨平教他认星星。父亲指着北方低空一颗微弱却恒定的星说:“那是北极星。你看它不动,其实它也在转,只是轴心太深,人眼看不见。做大事的人,得先找到自己的轴心。”
那时他才八岁,仰着脖子问:“爸,你的轴心在哪?”
叶雨平没答,只把他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肩上,指着远处戈壁滩上那条正在修建的铁路线说:“看,那条线还没通,但枕木已经埋下去了。轴心不在天上,在地底下。”
现在,轴心还在地底下。
***
华盛顿,苏西竞选办公室的紧急会议室内,窗帘紧闭,百叶窗斜垂,只留一道窄缝,让一束光斜斜切过长桌,像手术刀划开凝固的空气。
马克把平板推到苏西面前,屏幕上映着《华尔街日报》即将付印的头版样稿——大幅照片上,她与叶风并肩站在落地窗前,阳光勾勒出两人肩线的轮廓;标题却是冰冷的黑体字:《裙带?还是共生?沃顿-叶氏联盟如何重塑美中技术边界》。
“他们把专访做成了审判庭。”马克声音沙哑,“记者今天上午又来了三拨,全冲着‘利益输送’‘政策套利’‘监管俘获’这几个词来的。FAAF那边,已经有两个副局长开始回避媒体采访了。”
苏西没碰平板,只抬眼看着对面墙上那幅她亲手绘制的竞选海报草图——画中她站在国会山台阶上,身后不是美国国旗,而是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地图上用金线绣着三条路:一条从旧金山连向深圳,一条从波士顿连向合肥,第三条,从西雅图直插天山北麓。
“马克,”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屋躁动的呼吸齐齐一滞,“把我们过去十年所有接受FAAF适航审查的华夏企业名单,调出来。”
“所有?包括……那些没通过的?”
“包括所有。一个不漏。”
助理立刻调出数据库。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中航工业、商飞、中国航发、宁德时代……还有战士集团,以及更早些年,兄弟集团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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