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垦城的清晨,阳光从天山那边漫过来,把疗养院的白色小楼染成淡金色。
这栋楼在城北的山脚下,周围种满了松树,冬天也不落叶,绿得发黑。
院子里有几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路边的长椅上落了一层薄霜,...
伦敦的雨来得突然,像被谁拧开了天幕的阀门。杨成龙刚推开宿舍门,一串水珠就顺着发梢滴进衣领,冰得他缩了缩脖子。他甩了甩伞,把伞尖朝下在门垫上磕了三下,水珠溅成细碎的星子。伞柄上还沾着东区码头的锈迹,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淡红的印子。
屋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幽幽亮着,映得他半边脸泛青。计划书摊在桌上,第十七页被折了个角——林晚晚手写的批注密密麻麻挤在页边:【此处现金流测算未计入圣诞季物流溢价】【德国平台返点条款需重谈】【意大利买手店预付款比例可提至40%】。字迹清瘦有力,像她本人站在展厅玻璃柜后盯住你时的眼神。
手机在充电线另一头嗡嗡震动。是林晚晚。他没接,任它震了十七下才停。窗外雨声渐密,敲在消防梯铁栏上,嗒、嗒、嗒,像倒计时。
他起身去厨房煮面。水烧开时咕嘟冒泡,他盯着那团翻腾的白雾,忽然想起军垦城老宅灶台上的铝锅——爷爷总把第一碗面捞给叶雨泽,说“老叶吃软不嚼硬”。那时他八岁,蹲在灶膛前扒拉柴火,火星子溅到手背上,烫出芝麻大的小疤。
面快好了,手机又响。这次是叶归根。
“喂。”
“你在煮面?”
杨成龙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了。”叶归根在电话那头笑,“刚路过中国超市,看见货架上摆着‘金沙河’挂面。蓝色包装,右下角有个小红印章——跟你上周发我照片里桌上那包一模一样。”
杨成龙低头看锅,果然。他没说话,只是把火调小了些。
“成龙,”叶归根声音沉下来,“疤叔刚发消息。阿可可烈在阿拉木图开了场家族会议,撤了巴赫提亚尔所有海外账户权限,连他母亲名下的信托基金都冻结了。”
“然后呢?”
“然后他把巴赫提亚尔塞进了哈萨克斯坦国家地质研究院,派去勘探楚河-萨雷苏盆地的深层构造。”
杨成龙关了火。面汤还在锅里微微晃动,一圈圈涟漪荡向边缘。“让他找油?”
“不。”叶归根顿了顿,“让他找水。”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阿可可烈昨天签了中亚五国水资源共享备忘录。楚河流域地下含水层数据,明年起要向所有签约国开放。但巴赫提亚尔负责的那份钻探报告,必须在三个月内交。报告里要是漏掉哪怕一个断层带坐标……”
“他这辈子别想碰石油。”
“对。”叶归根轻轻呼出一口气,“你爷爷当年在塔里木打干井,三天三夜没合眼,就为确认一条裂缝走向。阿可可烈比他狠——用孙子的命,换整个中亚的水脉图。”
杨成龙拿起筷子搅动面条,热气扑在睫毛上。“所以巴赫提亚尔现在不是在找水,是在找活路。”
“他在找自己的退路。”叶归根说,“而你爷爷,正在给你铺另一条路。”
雨声忽然变大,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像无数小石子。杨成龙走到窗边,抹开一片水汽。对面公寓楼的灯光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模糊成一片暖黄的光斑。
“归根,”他望着那片光,“你说人为什么非得给自己找条路?”
“因为站着不动,脚底会生根。”叶归根的声音很轻,“根扎得太深,就拔不出来了。”
杨成龙笑了下,转身回到桌前。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栏敲下四个字:《天马·国内落地执行纲要》。光标在空白页面上一闪一闪,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
他写了第一行:【首期投入预算:人民币287万元。资金来源:欧洲订单回款60%,叶归根跟投30%,自有现金10%】
敲完这行,他停顿三秒,删掉“自有现金10%”,改成:【杨革勇油田股权质押融资10%】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回车键。窗外一道闪电劈开云层,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整间屋子,照见墙上挂着的那幅杭州西湖速写——林晚晚画的,柳树梢上停着两只墨点似的燕子。
他忽然想起昨夜爷爷那句“真长大了”,想起叶雨泽棋盘上被逼到死角的帅,想起码头仓库里阳光穿过灰尘的金线。有些路不是用脚走出来的,是用刀刻出来的——一刀下去,见血见骨,才知深浅。
回车键终于被按下。
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陌生号码,国际长途,区号显示哈萨克斯坦。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接通。
“杨先生?”女声带着浓重俄语腔调,“我是阿拉木图大学地质系玛利亚·彼得罗娃教授。受阿可可烈先生委托,向您转达一句话:‘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但真正的高地,不在海拔,而在肩上扛的东西有多重。’”
电话挂断了。忙音单调地响着。
杨成龙把手机倒扣在桌面,起身拉开抽屉。最底层压着一本蓝皮笔记本,封面上用铅笔写着“军垦城1978-1982”。他翻开,纸页已泛黄脆硬。某一页夹着张黑白照片:年轻时的杨革勇站在钻塔下,安全帽歪戴着,怀里抱着个襁褓,正咧嘴大笑。照片背面有行褪色钢笔字:“成龙百日,油井见油。”
他摩挲着那行字,指腹蹭过“油”字最后一捺的墨痕。窗外雨势渐歇,云层裂开缝隙,一束光斜斜切进来,恰好落在照片上婴儿粉嫩的小脚丫上。
手机第三次震动。林晚晚。
他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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