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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唯芳抬眼,仿佛想认认真真记下杜杀女此时此刻的神色。
他看了许久,也记了许久,方才轻声开口道:
“此事不欲隐瞒明主,陈乃大姓,我这一支虽衰微,族中却有不少能人。而从前在我爹带我登门借书时趁机羞辱我们的人,正是族中最显赫的一支。”
“此人名唤陈燞,原任江陵知府兼荆湖北路转运使,后擢升广州知州、广南东路安抚使,掌管广州市舶贸易。”
话一出口,许是终于意识到杜杀女这位明主没读过什么书,陈唯芳又伸出手去,用手指点了茶水,写下一个‘燞’字:
“虽前后同为一州之地,可广州手握海外通商市舶大权,从江陵府调任广州,实属于升官重用。”
“明主若记不住官职,那便记他如今在广州堪称一手遮天就好。”
杜杀女盯着那名字好几次,才伸手拂去茶渍,若有所思道:
“那我们这回......岂不是算阴差阳错?”
岂止是阴差阳错,简直是冤家路窄。
可别忘了,她让刘继去扼守水道,对方劫的就是广州府的货!
对方从前就折辱过自家阿芳,如今她又劫货,开罪对面......
很难说没有一份天意在。
甚至于,来日广州府若得知货物之事,勃然大怒,对她们兵戎相向,简直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兵戎相向......
兵戎相向......
杜杀女垂眸沉思,许久才有些突兀地开口问道:
“若是没记错,今日是八月廿七?”
“外头地里的稻谷,黄了没?”
陈唯芳与杜杀女共事已久,一听自家明主如今这么问,顿时明白其中意思:
“邕州属南地,往年通常是两季稻,七月上旬收成早稻,十月上旬收成晚稻。可今年天气多变,春雨迟迟不至,致使播种延后,没有早稻收成,只有一季晚稻。”
“如今田间地头的稻谷已黄,但要收成,还是得等一个月左右。起码得等那时......我们才有粮募兵行军。”
杜杀女问的正是这个,眼见被陈唯芳道破,心中不免再一次感慨自家阿芳聪慧:
“那就再等等,行军打仗最最少不了粮草,此事急也没用。”
“广州府那边若有人来查货物丢失之事,先死皮赖脸拖上一段时间,起码等秋稻收成上来,战备充足,再撕破脸皮。”
天下风雨飘摇,作战备不一定是去攻打别人,也有可能是防着别人攻打自己。
但无论如何,想要立身,早作打算总归没错。
兹事体大,陈唯芳也不敢耽误,又仔仔细细禀明几件不大不小的事儿,这才渐渐歇了声。
杜杀女一一作下决定,末了才正了正身形,有意无意开口问道:
“若是真要动兵戈,只怕少不得阵前大将。”
“我们帐下武将本就稀少,痴奴一年受了两回重伤,禤飞星四个多月未归,刘继一心惦记着兄弟,未必愿意充作先锋军......我们是不是,再弄个得力的武将前来?”
这话杜杀女问的状若随意,为了防止陈唯芳误会她偏心,甚至都没敢提起那个人的名字。
然而,陈唯芳是谁?
他如今堪称是杜杀女腹中蛔虫。
说句话糙理不糙的话,杜杀女一张口,他就知道她要往哪里尿。
故而杜杀女如今这样开口,陈唯芳当即便笑了一声,只是那笑轻之又轻,更未到达眼底:
“那明主的意思,是要去找新的人?还是,您想将余略调来州府重用?”
“明主,您先前可是答应过分立两都,让痴奴作一都之主,让我们可与少帝分庭抗礼......”
“如今才过去多久,您便忘记当初的誓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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