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年,我活着就为了两件事:报仇,查清他们为什么死。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们拦不住我。”
他看向姬凡:“你们留在外面,接应。如果我得手,会想办法传消息出来。如果我死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木屋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远处谷地隐约传来的号令声,和风吹过雪林的呜咽。
“好。”姬凡最终点头,“但你得答应我,活着回来。报仇不急在一时,保全自己,拿到更多证据,比杀一个疤脸更重要。”
燕七没应声,只是将黑弓和箭袋解下,放在墙边。
“这个,你们帮我收着。进车队带不了。”
他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几件破旧的粗布衣服,还有一顶脏污的皮帽。穿戴起来,又在脸上抹了把炉灰,弓起背,瞬间从一个眼神锐利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瑟缩畏缩的穷苦杂役。
“像吗?”他问。
耿大牛点点头:“像,太像了。”
“天亮前,车队会最后一次补给饮水。”燕七说,“那时看守最松懈,我从后山绕下去,混进打水的民夫里。”
“我们怎么联系?”柳文清问。
燕七从怀里掏出几个拇指大小的木哨:“山里猎户联系用的,声音像夜枭。不同的吹法代表不同意思。我教你们。”
他简单演示了几种长短不一的哨音组合,代表“安全”、“危险”、“得手”、“需要接应”。姬凡三人用心记下。
“我走后,你们别回木屋。”燕七交代,“往北走五里,有个岩洞,入口被冰瀑遮着,很隐蔽。里面有我存的干粮和火绒。在那里等我消息。”
“燕兄弟,”姬凡郑重抱拳,“一切小心。”
燕七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推门没入夜色。
三人按燕七所指,连夜转移到北边的岩洞。洞内果然有储备,甚至还有一张硝好的狼皮铺在干草上。
安顿下来后,耿大牛忍不住问:“头儿,那小子……靠谱吗?”
“不知道。”姬凡实话实说,“但他箭术好,心思细,又熟悉山路,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和准备好接应。”
柳文清靠坐在洞壁,望着洞口冰瀑透进的微光:“姬兄,若真如我们所料,赵惟庸要在除夕夜动手,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两天了。”
两天。
要从这燕然山深处,把消息送到京城,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等燕七的消息。”姬凡闭上眼睛,“若他能摸清车队路线和接应点,我们或许可以抢在他们前面,抄近路送信。”
“那徐将军那边……”
“暂时不能联系。”姬凡摇头,“赵惟庸必然盯着他。我们一动,可能把危险引过去。”
岩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偶尔的噼啪声。
姬凡摩挲着怀里的石碑碎片,冰冷的刻痕硌着指尖。
父亲,当年你是否也这样,在绝境中,把希望寄托在陌生人的肝胆上?
与此同时,雁门关,徐锐军府。
徐锐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沙盘上,代表禁军的小红旗插满了青石峡周边,而代表边军的黑旗,正被一根根拔掉。
“将军,赵惟庸今早又催了。”亲兵低声禀报,“要我们三日内,将东南三营防务全部移交禁军,边军后撤三十里。”
“后撤三十里?”徐锐冷笑,“那雁门关侧翼就完全暴露了。赵惟庸想干什么?开门揖盗?”
“他还说……”亲兵犹豫了一下,“若将军抗命,就以‘贻误军机、图谋不轨’论处,可……可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
好大的权柄。
徐锐盯着沙盘上青石峡的位置,那里已经被红旗彻底包围。
姬凡那小子,已经进去四天了,音讯全无。雷独眼也失踪了。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句含糊的呓语:“武库那把火……烧得蹊跷……赵广仁他……”
当时他年少,未深想。如今串联起来,却惊出一身冷汗。
若赵惟庸真是前朝遗孤,若青石峡藏着复国的兵甲,那父亲当年……是否知情?甚至,是否……参与了遮掩?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
“将军,”亲兵又道,“还有一事。今早关内来了几个生面孔的货郎,在城西老陈皮货铺附近转悠,被我们的人盯上了。他们很警觉,没接头就走了。”
老陈皮货铺,正是他与姬凡见面的暗桩。
赵惟庸果然在查。
徐锐深吸一口气:“让我们的人撤回来,别打草惊蛇。另外……”他压低声音,“选十个绝对信得过的老兄弟,装备轻甲快马,随时待命。”
“将军要做什么?”
“等。”徐锐目光投向北方,“等一个信号。”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关外,风雪又起。
丙午年腊月廿八,距离除夕,还有一天。
而青石峡谷地中,最后一辆马车终于装完。
疤脸副手清点完毕,跑到刘珉面前:“大人,共装车一百二十箱,其中兵甲八十箱,弓弩箭矢二十箱,其余是粮草和火药。床弩五架,用厚布包裹,分开押运。”
刘珉点头:“护卫安排呢?”
“按您的吩咐,明哨两百,暗哨五十,分三队轮流警戒。车夫和杂役都用我们的人,每个环节三人互相监视。”
“好。”刘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告诉下面的人,此行关乎赵大人大业,也关乎诸位身家性命。谁敢出纰漏,诛三族!”
“是!”
车队缓缓开动,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蛇,滑入黑风隘的入口。
谁也没有注意到,车队末尾那辆装载粮草的马车上,一个缩在油布下的瘦小杂役,正透过缝隙,默默记下沿途每一个转弯、每一处标记,和每一个带队头目的脸。
燕七紧了紧破旧的衣领,将半张脸埋进去。
灰白的眼睛在阴影里,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
爹,娘,等我。<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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