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雪下了三天。
木屋几乎被埋了半截,门推开时需要用力顶开积雪。但这也成了最好的掩护,白茫茫一片,什么痕迹都盖住了。
姬凡的左肩伤口开始愈合,但动作稍大还是扯着疼。柳文清用燕七找来的草药捣碎了敷上,清凉中带着刺痛,效果却比军中的金疮药还好些。耿大牛皮糙肉厚,恢复得最快,已经能帮着劈柴打水。
燕七大部分时间沉默。他黎明即起,带着黑弓出去,晌午回来时,手里总拎着点东西:一只冻僵的野兔,两只山鸡,甚至有一次拖回一头半大的野猪。他也不多话,剥皮、剔骨、架火烤肉,动作娴熟得像呼吸。肉烤好了分给众人,自己只吃最少的一份,然后坐到门边,擦拭那张黑弓,或者削制新的箭矢。
他削箭的样子很特别。不用刀,只用一块边缘锋利的薄石片,顺着木纹一下下刮,力道均匀,箭杆笔直。箭头是打磨过的燧石或兽骨,淬了不知名的草汁,泛着幽蓝的光。
“用铁箭头不好吗?”耿大牛忍不住问。
“铁反光,有声音。”燕七头也不抬,“石头和骨头,安静。”
第四天夜里,风雪暂歇,月亮出来。燕七忽然开口:“能走了吗?”
姬凡活动了一下左肩:“可以。”
“那跟我来。”燕七起身,背上弓,推门出去。
三人紧随其后。
燕七带着他们在月色下的雪林里穿行,脚步极轻,踩在雪上几乎无声。他选择的路线极其刁钻,有时从倒伏的巨木下钻过,有时贴着陡峭的冰壁侧身挪移,有时甚至需要攀爬一段结冰的岩缝。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一处断崖的边缘。崖下,正是青石峡矿洞的主出口。
从这里俯瞰,整个谷地尽收眼底。
谷地中央,矿洞入口处灯火通明,数十支火把插在四周,映出忙碌的人影。一队队穿着边军号衣、但举止精干的私兵正在将木箱从矿洞中搬出,装上停在谷地里的十几辆加盖的马车。马车旁有专人清点记录,还有人牵着狼犬来回巡视。
“他们在装车。”柳文清压低声音,“不是说三日后才起运吗?今天才正月廿八。”
“计划提前了。”姬凡盯着那些马车,“赵惟庸知道石碑碎片被夺,不敢再等。”
“看那里。”燕七指向谷地东侧一片被帆布遮盖的隆起物。夜风吹起帆布一角,露出下面黑沉沉的东西——是弩车,而且是军中才有的重型床弩,足足有五架!
“连弩车都运来了……”耿大牛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这是要打仗啊!”
姬凡心头沉重。床弩是守城利器,射程远,威力大,但笨重不易移动。赵惟庸将床弩藏在这里,说明他计划的“起运”目的地,可能需要攻坚,或者……需要威慑某座城池。
“能看清马车往哪个方向走吗?”他问。
燕七摇头:“现在不行。他们装车很慢,每辆马车装完,会用铁链锁死箱盖,贴封条,盖油布。看这进度,天亮前装不完。”
正说着,矿洞入口处一阵骚动。刘珉在一群私兵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脸色依然难看,正对着身边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低声吩咐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
但燕七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一节中空的木管,两端嵌着打磨过的透明水晶片。他递给姬凡:“用这个看。”
姬凡接过,凑到眼前。远处模糊的景象瞬间被拉近、放大,甚至能看清刘珉嘴角因愤怒而细微的抽搐。
简易的单筒望远镜!虽然粗糙,但在这时代已是惊人的造物。
“我爹做的。”燕七解释,“他是石匠,也喜欢琢磨这些。”
姬凡压下心中讶异,调整角度,聚焦在刘珉的嘴唇上。他不懂唇语,但柳文清凑过来看了片刻,低声道:“他在说……‘路线改走黑风隘,增加两倍护卫,见到可疑人格杀勿论。’还有……‘京城已有安排,除夕夜准时动手。’”
黑风隘?
姬凡脑中迅速调出雁门关周边地形图。黑风隘在青石峡东南方向,是一条穿山古道,极其隐蔽,但路窄难行,通常只有走私的商队会走。从黑风隘出去,可以绕过雁门关主要防区,直插河东道腹地。
河东道……再往南,就是京城所在的京畿道!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京城。”姬凡声音发冷,“借着除夕夜守卫松懈,用这支私兵和床弩,里应外合,发动突袭。”
“可京城有禁军数万,这点人不够吧?”耿大牛疑惑。
“如果只是突袭宫门,制造混乱,再配合城内的‘暗桩’呢?”柳文清思路清晰,“别忘了石碑上的‘联络名录’。赵惟庸在京城经营几十年,宫里宫外,不知埋了多少人。除夕夜百官宴饮,皇城守卫轮值,正是最薄弱的时候。只要他们能打开一道门,放这支私兵进去……”
后果不堪设想。
姬凡放下望远镜,还给燕七:“我们必须把消息送出去,送到京城,送到陛下面前。”
“怎么送?”燕七问,“雁门关被赵惟庸的人盯着,信鸽会被射落,派人……你们谁走得出去?”
确实。他们现在是被追捕的老鼠,自身难保。
“还有一个办法。”姬凡看向谷地里的马车,“混进去。”
“什么?!”
“他们需要车夫,需要押运的兵卒。”姬凡快速分析,“这些人从青石峡出发,一路到京城,沿途必然有补给点、换防点。我们混进去,不仅能掌握确切路线和接应点,还能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甚至……在抵达京城前,毁掉这批军械。”
燕七灰白的眼睛看着他,半晌,吐出两个字:“找死。”
“留在这里也是等死。”姬凡迎上他的目光,“赵惟庸不会放过我们。与其被动躲藏,不如主动钻进他的肚子里,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柳文清深吸一口气:“姬兄说得对。但混进去需要身份、需要机会。我们四个人,目标太大。”
“不是四个。”燕七忽然道,“是我一个。”
三人一愣。
“我身形瘦小,扮成马夫或杂役不难。”燕七语气平淡,“我熟悉山路,知道怎么在车队里不被注意。而且——”他顿了顿,“我要找那个疤脸,报仇。”
“不行,太危险。”姬凡摇头,“你对赵惟庸的计划了解不多,万一露馅……”
“我爹娘死的时候,我十一岁。”燕七打断他,灰白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那是冰层下燃烧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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