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通风口的木板缝隙后,十双眼睛死死盯着洞窟里的景象。
火光跳跃,映在那些崭新的铁甲上,折射出冰冷的寒光。两百私兵鸦雀无声地站着,只有刘珉尖细的嗓音在洞窟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亢奋:“……押运路线已定,沿途哨卡皆已打点。此乃大事,赵大人能否再进一步,全看此番!尔等富贵,亦系于此!”
姬凡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每一下都像撞着肋骨。兵甲,私兵,打点的哨卡,赵惟庸的“再进一步”——这些词串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敢细想、却又无比清晰的结论。
这不是贪墨。
这是谋逆。
雷独眼的手按在他肩上,力道很大,指节发白。独眼老卒凑到他耳边,气声里带着冰碴子:“看见那些箱子了吗?左角有火燎的痕迹。”
姬凡凝神细看。果然,那些码放整齐的木箱左下角,都有块不规则的焦黑色,像是被火焰匆匆舔过,又被人刻意打磨过,但痕迹还在。
“三年前,北境武库‘意外’失火,烧毁军械铠甲三千副。”雷独眼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兵部核销的文书,就是赵惟庸批的。当时监烧的,就是刘珉。”
“烧是假,运到这里是真。”姬凡明白了,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赵惟庸三年前就开始布局,借“通敌案”清洗边军旧部控制区域,再以“火灾”为名将兵甲转移至此。如今借着裁军,他要把这支私兵和军械悄无声息地运走,运到某个需要它们的地方——也许是京城,也许是某个藩王的封地,也许是……北方。
“三日后起运……”柳文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书生脸色煞白,但眼神锐利,“今天是正月廿六,三日后是正月廿九。那是什么日子?”
姬凡脑中灵光一闪:“……无年三十的除夕夜前夜。”
永昌十七年,乙巳蛇年腊月只有二十九天。正月廿九,是除夕前最后一天,也是朝廷封印、百官休沐、边关防务最为松懈的时候。赵惟庸选这个日子起运,不是巧合。
“他们要趁年节动手。”耿大牛也听懂了,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狰狞的怒色,“这帮狗日的,想造反!”
“嘘——”雷独眼捂住他的嘴。
但已经晚了。
洞窟里,正在训话的刘珉忽然停下,侧耳倾听。他身后一个副手模样的人也抬起头,狐疑地看向通风口的方向。
“什么声音?”刘珉皱眉。
通风口后,十个人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似乎停了。
半晌,那副手摇摇头:“许是风声,或是岩壁渗水。这老矿洞,总有怪响。”
刘珉不放心,指了指两个私兵:“你们,去那边看看。”
两名私兵应声,提着刀朝通风口所在的岩壁走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姬凡的后背。通风口虽然隐蔽,但若对方仔细搜查,难保不会发现这块松动的木板。他们十个人挤在狭窄的通风道里,一旦被发现,就是瓮中之鳖。
雷独眼的手摸向腰后的三棱刺,独眼里闪过决绝的凶光。姬凡按住他,摇了摇头——不能硬拼。
他急速环顾四周。通风道是斜向上的,他们进来的那条地下河故道在下方。如果现在退下去,脚步声在寂静的矿洞里会被放大。
两名私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已经能透过木板缝隙照进来,映在姬凡脸上。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洞窟深处传来,紧接着是碎石滚落和惊恐的喊叫。
“塌方!后道塌了!”有人嘶喊。
整个洞窟瞬间乱了起来。刘珉尖声呵斥着维持秩序,私兵们朝巨响传来的方向涌去。那两名走向通风口的私兵也愣了一下,转身跑向混乱的中心。
“天助我也!”雷独眼低喝,“退!快退!”
十个人手脚并用,顺着铁梯飞速下滑。落到地下河道时,头顶传来杂乱的奔跑声和呼喊,但无人再注意这个偏僻的通风口。
“往哪走?”耿大牛喘着粗气问。
雷独眼指向河道深处:“往里!塌方堵了后道,他们肯定要从前面的主出口调人清理。趁乱,我们摸到主矿洞附近,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太冒险了。”柳文清急道,“现在该撤出去报信!”
“报信?报给谁?”雷独眼独眼一瞪,“徐锐?他被盯着,能动用的人有限。雁门关的守将?你敢保证他们没被赵惟庸收买?我们现在出去,万一被巡逻的禁军撞上,就是死路一条!”
姬凡迅速权衡。雷独眼说得对,仅凭“看见兵甲和私兵”这条消息,分量不够。赵惟庸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是他们“勾结北燕,诬陷朝廷命官”。他们需要更硬的证据——比如兵甲的确实数量、运送路线、接应的人……
“往里走。”他做出决定,“但只到能看到主矿洞的地方,绝不能被卷入塌方区。一刻钟后,无论有无发现,必须撤。”
众人点头,跟着雷独眼朝河道深处摸去。
地下河道蜿蜒曲折,岩壁上的凿痕越来越密集,偶尔能看见嵌在石缝里的朽烂镐头。这里显然是当年矿工们开辟的辅助通道,早已废弃。
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挖掘声。雷独眼熄了风灯,示意众人贴壁隐藏。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更大的洞窟边缘,下方就是主矿洞的开采面。数十支火把插在四周,照亮了狼藉的景象:一段矿道完全塌陷,巨大的石块堵死了通路,二三十个私兵正在奋力挖掘,但进展缓慢。刘珉站在一块高石上,脸色铁青地指挥着,不时气急败坏地跺脚。
而真正让姬凡等人呼吸一窒的,是塌方处露出的东西。
在崩落的石块和泥土间,隐约可见森白的骨骸。不是一具两具,而是层层叠叠,很多骨骸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腕骨上扣着生锈的铁镣。
“是……是当年塌方死的矿工?”柳文清声音发颤。
“不止。”雷独眼独眼眯起,指向几具骨骸旁散落的破碎陶罐,“那些罐子,是装火油的。矿工下井,带火油做什么?”
姬凡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脏猛地一缩。在更靠近岩壁的地方,塌方掀开了地表一层薄薄的石皮,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土壤——和赵惟庸靴底的红泥一模一样。而红土中,混杂着细密的、在火光下闪着黯淡金光的颗粒。
金砂。
前朝秘矿真的在这里。
但赵惟庸要的,显然不只是金子。
“他们在挖的,不是金子。”姬凡声音干涩,“是通道。这塌方是人为的,为了封住什么东西……或者,封住某个秘密。”
仿佛印证他的话,下方一个私兵忽然惊呼起来:“大人!挖到了!有……有石碑!”
刘珉立刻跳下高石,冲了过去。
几个私兵合力,从乱石中抬出一块残破的石碑。石碑约莫半人高,边缘不规则,像是被砸断的。上面刻着字,但覆盖着厚厚的泥垢。
刘珉用袖子用力擦拭碑面,火把凑近。
片刻后,他身体剧震,猛地后退两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大人?上面写的什么?”副手疑惑地问。
刘珉没回答,他急促地喘息着,像离水的鱼。半晌,他才嘶声道:“快……快把它砸碎!砸成粉末!一块碎片都不能留!”
私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执行命令。铁锤重重砸在石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通风道边缘,姬凡死死盯着那块石碑。距离太远,火光摇曳,他看不清上面的字,但刘珉的反应说明了一切——那石碑上刻的东西,比私兵和兵甲更致命,是连赵惟庸都恐惧的秘密。
“必须拿到一块碎片。”他低声道。
“你疯了?!”雷独眼抓住他胳膊,“下面几十号人!”
“等他们砸完,我们就永远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姬凡挣脱他的手,看向耿大牛和柳文清,“你们俩,跟我来。其他人,跟着雷叔,原路撤退,到鹰嘴崖裂缝外等我们。”
“头儿!”耿大牛急道。
“这是命令。”姬凡眼神不容置疑,“如果我们三刻钟后没出来,你们立刻离开,去找徐叔,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他——兵甲,私兵,金砂,还有这块石碑。”
柳文清咬了咬牙:“我跟姬兄去。我眼神好,能辨字。”
耿大牛一跺脚:“俺也去!”
姬凡没再反对,时间紧迫。他快速观察地形,主矿洞边缘有几处废弃的木头支架和堆放的废矿石,可以勉强藏身。塌方处噪音大,灰尘弥漫,是机会。
“走。”
三人如同鬼魅,顺着岩壁的阴影滑下,借助废矿堆的掩护,一点点靠近塌方区域。砸碑声震耳欲聋,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姬凡甚至能看清刘珉脸上那种混合着恐惧和疯狂的扭曲表情。
石碑已经被砸开,变成十几块较大的碎片和无数小碎块。几个私兵正用麻袋装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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