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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3章 归降汉室,岂不美哉?(第1页/共2页)

    当陈祗得到部下的通报,驱马上前,再一次见到郭淮的时候,郭淮已被十余名甲士团团围在正中。双手被缚,坐在地上,面无表情,竟然一点慌乱的神色都无。

    眼见陈祗朝着此处近前,甲士们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

    八月十九日天光初亮,长安城西直城门、章城门、雍门三处城楼之上,魏军守卒尚未及整束甲胄,便见东边天际浮起数十点黑影,如鸦群掠空,挟着沉闷呼啸破风而至——不是石砲,而是裹着油布与竹筒的箭矢,密如骤雨,自东南、正东、东北三个方向齐射入城。箭镞钉入夯土墙、木梁、垛口,更有十余支直贯城门楼顶的旗杆横木之间,箭尾红帛翻飞,烈烈作响。

    姜维立于直城门内侧箭楼二层,右手按在腰间环首刀柄上,目光随箭势划过长空,未动分毫。他身后两名亲兵欲举盾护主,却被他抬手止住。待箭雨落定,他缓步踱至一枝斜插在梁柱上的箭前,伸手拔下,解下箭尾缠绕的细麻绳,抽出竹筒中卷得极紧的素绢。绢面墨迹淋漓,字字如刀刻:

    【奉宗兄鉴:槐里之败,非战之罪,实乃天时地利皆失。王昶、费耀诸公殉国,诚为国殇;然将士未溃,粮械尚足,关中未陷,汉室之帜犹悬于长安之西。今太傅司马懿督中外诸军事,屯兵河东,列营雷首,旌旗蔽野,声势浩荡。然其军新集,胡骑杂糅,郡兵未训,中军未合,潼关以西空虚如纸。彼所以踟蹰不进者,非畏我军锋锐,实惧渡河一瞬,舟楫未备,士卒未习水性,后继无粮,前无坚垒,一失足则万劫不复。兄若信此语,请遣心腹持此绢出南门,于昆明池西岸枯柳之下掘土三尺,取铜匣一枚,内有军图一卷、印信半枚、密令三道。匣启之日,即魏军自乱之时。慎之!慎之!——陈袛顿首,八月十七日夜】

    姜维读罢,指尖轻轻摩挲绢上“陈袛”二字落款,指腹沾了点未干的墨渍,微凉。他并未立即将绢收起,反而转身唤来亲兵:“取炭盆来,再取一壶清酒。”

    亲兵不敢多问,片刻捧来铜炭盆与青瓷壶。姜维亲手倾酒入盆,火苗腾地蹿起半尺高,映得他眉骨深峻,眼底却静如古井。他将素绢一角凑近火舌,看那墨字在青烟里蜷曲、焦黑、化灰,最后只剩半截红帛在焰中翻卷,如血滴落灰烬。

    “传令。”姜维声音不高,却压过炭火噼啪,“各门守将即刻至都督府议事。另遣快马赴槐里,召鲁艺将军率所部三千精骑,星夜兼程,限五日内抵长安南郊昆明池畔,不得带旌旗,不得燃篝火,只携干粮、皮囊、铁铲三十具。再令鲜于靖部于终南山北麓设伏哨,凡见洛阳方向斥候,格杀勿论,尸首沉入涝水,不得留痕。”

    亲兵躬身领命而去。

    姜维却未离箭楼,反在窗边木案前坐下,取过一方旧砚,就着残墨研开,铺开一张新绢,提笔疾书。笔锋凌厉,字字如凿:

    【郭都督钧鉴:昨夜得密信,确系陈公手迹,印泥色泽、绢质经纬、行文气韵,皆无可疑。其言司马懿军心未固、营垒虚张、粮道未稳,非虚饰之辞。今观其连日抛信之举,愈显急迫——若真有必胜之算,何须屡试城中耳目?若真有万全之备,何惧我军闭门不纳?彼以十日为限,非为等我回音,实为等洛阳援军之期。我料其最迟不过八月廿五,必遣前锋佯攻新丰,诱我分兵,而主力仍滞河东,坐观我军疲于奔命。故维以为,当断其‘等’字——不等其发,我先动;不动其军,先扰其心;不争渭水之险,先夺其信之根。昆明池枯柳之下,若真有匣,则匣中或藏潼关守将常放私通我军之证,或载司马师军中疫病蔓延之报,或录洛阳武库铁甲缺额之册……无论何物,皆足以令司马懿一日之内三易将令,七调粮道,朝令夕改。维请亲往掘匣,若匣真启,则长安可不战而撼;若匣为空,则维愿自缚辕门,受军法处置。唯有一事恳请:请都督于明晨卯时,命神机砲停击直城门一刻,使城头守卒得以喘息整甲,并于巳时初,令全军擂鼓三通,鼓声须震彻渭水两岸——非为示威,乃为掩我南行之声。维顿首。】

    写毕,他吹干墨迹,卷起绢书,封入竹筒,交予另一名亲兵:“此信不走驿路,不入军营,你换百姓衣裳,混入西市贩菜民夫之中,午时前务必送至都督府后巷角门。若遇盘查,只说替西市张屠户送腌肉方子,莫多言,莫抬头。”

    亲兵叩首,悄然退下。

    此时东方已透出鱼肚白,薄雾浮于城堞之间。姜维独立窗前,忽觉左袖微沉,低头见一只灰羽山鹊不知何时栖于臂弯,喙尖轻啄他腕上旧疤,似曾相识。他不动,任其停留。少顷,山鹊振翅飞去,掠过直城门上“长安”二字斑驳匾额,直投终南山方向。

    同一时辰,雷首山中军帐内,烛火摇曳,案上摊着三份军报。

    最上一份是潼关都尉常放所呈:八月十八日夜,有黑衣人潜入关城南侧马厩,欲焚草料,被巡卒发觉,格毙二人,余者遁入山林。搜得铜牌一枚,形制近似洛阳武库匠籍腰牌,然铭文磨损,仅余“……武库……癸未……”数字。

    第二份出自司马昭手笔:八月十七日,洛阳送来新铸铁甲三千领,经查验,其中四百七十二领内衬革条霉烂,甲叶铆钉松动,不堪披挂;另查得司空府调拨之弩矢十万枚,箭镞淬火不足,试射百步即弯折。

    第三份却是桓范密报:八月十六日,自并州押运粮草至河东之车队,于蒲坂渡口遭黄河突涨冲散六车,粮袋浸水霉变;更有一队胡骑义从因争饮浊水,暴发痢疾,已倒卧三百余人,军医称若三日无药,恐将染及全营。

    司马懿枯坐良久,手指缓缓抚过三份军报边缘,纸角已被摩得发毛。帐外更鼓敲过四响,天色将明未明。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叫孙礼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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