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月十五日汉中出兵至今,已经过了半年有余。在方才的军议之中,姜维及诸将也已明确即将对长安发起总攻,欲要一战而成全功,彻底克复长安!
到了这种时候,此前与郭淮所说的、可以令他领骑兵而走的话语...
五月二十四日,晨光未明,长安城西门箭楼之上,魏国裹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玄色斗篷,独立于寒风之中。城下汉军营垒灯火如星,连绵十余里,自丰水以南至灞水之畔,营帐错落,刁斗森然。他凝望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腰间佩刀刀鞘——那柄刀是当年曹睿亲赐,刀柄上刻着“忠毅”二字,如今漆色斑驳,刃口却仍泛青光。身后参军轻步上前,低声禀道:“朱将军已遣信使回报,率部三日急行,今夜可抵横门;司马郎将亦自蓝田折返,明日午前当入东市。”魏国未回头,只颔首道:“传令各门守军,今夜加巡三轮,凡城头火把不得熄,弩手昼夜轮值,箭矢堆置城台之下,勿使空仓。”语毕,他忽又顿住,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身后诸将,“再传一道军令——自明日起,长安城内所有官仓、民廪,但凡存粮逾百石者,尽录名册,限三日内报至长史府。凡隐匿不报、私藏逾三十斛者,斩首籍没,株连邻里。”
众人肃然应诺。魏国却未移步,反而踱至箭楼北侧女墙边,俯身拾起一块被昨夜雨浸得发软的夯土碎块,指尖一捻,土粒簌簌而落。“这城墙……”他声音极轻,几不可闻,“建于高祖七年,重修于武帝太初元年,再筑于光武中兴之时。三百年风雨,砖石未蚀,夯土未陷,唯檐角螭吻缺了半只角——去年冬,被雷劈的。”身旁典军中郎将姜维之子姜瞻闻言微怔,欲言又止。魏国却似早已洞悉其意,忽而一笑:“你想问,既知此城难破,何不弃之?何不退保潼关?何不效郭淮旧例,先据险而守,徐图后计?”他将手中碎土抛下,看它坠入护城河黑沉水面,涟漪瞬息消尽,“因为陛下在洛阳等着捷报,大将军在朝堂上等着战果,而我若撤,便是坐实了槐里之败乃我等怯战所致——郭伯济可退守镐城,因他是征西将军;我若退,便只剩一个‘逃’字,再无‘征西’之名。”
话音落处,远处汉军营中忽起号角,三声短促,一声悠长,正是晨操号令。魏国眯眼望去,见渭南营寨方向烟尘微扬,一队骑兵正列阵出营,旗号分明是句扶部左翼游骑。他静立不动,直至那队人马驰至距城五里处,勒缰盘桓,旋即散开成弧形哨线,如弓弦绷紧,遥遥指向城西旷野。魏国终于抬手,向西一指:“去告诉朱将军,不必入城了。命他率部绕至杜陵东南,扎营于少陵原北麓。再令司马郎将,引两千精骑,自东市潜出,沿浐水西岸隐蔽南下,接应梁州方向新调来的五百屯田兵——他们今日午时该到霸桥。”参军愕然:“将军不令其入城协防?”魏国摇头:“长安不是铁桶,也是活棺材。城内六万军民,粮秣不过支三月;若再添五千张嘴,不出二十日,军心必乱。与其让援兵挤在城里挨饿,不如放他们在城外游走——汉军若分兵击之,我便乘虚叩其营;若按兵不动,那五千人便是悬在陈袛喉间的一把钝刀,割不断,却日日生疼。”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姜瞻年轻而紧绷的面庞,语气渐沉:“你父亲邓公让我转告陈将军一句话——‘守城易,守心难’。槐里败后,长安城里已有两拨流言:一说汉军携神机炮百具,可轰塌三丈城墙;二说陈袛暗通蜀中豪强,许以关中郡守之位,只待城破便开东门纳降。昨日,京兆尹已查出三起聚众私议者,皆杖毙于市。可杖毙十人,压不住百人之口;斩首百人,拦不住千人之心。”他忽然伸手,拍了拍姜瞻肩甲,“你回去告诉邓公,就说魏国记得他当年在涪水畔教我识的第一个字——‘忍’。忍字心上一把刀,刀尖向下,不伤旁人,只割自己。”
姜瞻垂首拱手,喉结滚动,终未多言。魏国却已转身下楼,斗篷翻飞如墨云卷动。及至城门洞下,忽听身后蹄声急促,一骑自南疾驰而来,甲胄染尘,额角沁血,直奔至魏国马前滚鞍跪倒:“禀将军!临晋失守之后,姜维部前锋已渡洛水,今晨攻破郃阳南垒,斩守将王廙,俘魏军三百余!其军前锋斥候,已抵夏阳渡口——距蒲津仅六十里!”
魏国脚步未停,只冷冷道:“传令蒲津守将,毁浮桥,沉舟楫,焚渡口草料,掘断北岸官道。再令河东张郃旧部——若尚存者,即刻焚毁风陵渡所有船只,无论大小。”那人一愣:“将军,风陵渡并无魏军驻守,唯数家渔户……”魏国倏然止步,侧脸线条如刀削:“那就烧了渔户的船。烧干净。告诉他们——汉军若渡河,第一个死的是他们;若不烧,第二个死的,就是他们全家。”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踏碎青砖,溅起碎石如雨。
同一时辰,渭水北岸,蒋琬军中帅帐。韦礼捧着一卷竹简快步入帐,额上汗珠未干:“将军!刚接槐里费使君急报——牵弘所部已平安抵沔阳,士卒分授田宅,家属悉得安顿;另,凉州马忠遣使来报,羌胡部族七千户已启程东迁,首批三千户预计六月初可至汧县安置。”蒋琬正俯身摊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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