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陈祗此前多次对吴国之人说的那样，如若静待天下有变，那么这个变化始终不会来到。

    只有不断地北伐，不断地进行攻势，不断地刺激魏国，这个变化才会真的产生！

    数年以来，陈祗先是帮孙权梳理好...

    夏侯玄跪在泥泞的血泊里，膝下压着半截断矛，铁甲上凝着黑红相间的血痂，左肩甲片被弩矢掀开一道豁口，皮肉翻卷，却未流血——早已干涸了。他听见姜维问话，喉结上下一动，却没应声，只抬眼望向姜维身后那面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的“汉”字大纛。旗杆顶端悬着半截魏军将旗，灰白布帛上墨书“雍州刺史王昶”四字已被踩踏模糊，只余一个歪斜的“王”字，在暮色里像一道未愈的旧疤。

    姜维没再催问。他只是静静站着，手按剑柄，目光从夏侯玄脸上移开，缓缓扫过身后俘虏营——那里蜷缩着三百余名魏军军官，有的断臂裹布，有的额角绽裂，有的闭目喘息，皆垂首不语。他们不是溃兵，是中军亲卫营残部，是从槐里东门杀出、绕过渭水南岸又折返欲夺归路的最后一批建制完整之卒。夏侯玄率此三百人冲阵七次，三次撞开汉军左翼步阵缺口，两次焚毁辎重车三辆，最后一次，他亲手斩断三名汉军曲长脖颈，却在第四次冲锋时被秃发树机能一矛挑落马背。那矛尖未刺入胸膛，只削去他半幅护肩甲，却震得他虎口崩裂、五指麻木——那一瞬他便知，自己再无气力挥刀。

    费祎缓步上前，解下腰间水囊，蹲身递至夏侯玄面前：“夏侯君，饮一口罢。”

    夏侯玄未接。他盯着水囊上磨损的皮绳，忽然道：“姜伯约，你可知我父临终前最后一句话？”

    姜维眉峰微蹙，未答。

    “他唤我母氏之名。”夏侯玄声音低哑，却清晰，“唤‘昭姬’。非‘夫人’，非‘太夫人’，乃‘昭姬’。他咽气前，攥着我手，说‘汝母当年嫁入夏侯家，未拜宗庙，未列谱牒，然吾心所敬，唯此一人’。”

    费祎的手顿在半空，水囊倾斜，几滴清水滴落在夏侯玄膝前褐土上，洇开浅痕。

    姜维终于开口：“令尊高义。”

    “高义？”夏侯玄忽而轻笑，笑声干涩如枯枝刮过石板，“高义之人，不该死于洛阳北寺狱中。高义之人，不该被赐鸩酒三盏，饮至第三盏时，犹能执笔书《论语》‘君子喻于义’五字。高义之人……”他顿住，抬眸直视姜维，“伯约兄，你可曾读过陈袛去年冬在长安颁下的《关中屯田令》？其中有一条：凡屯田民户，其子若入伍为卒，三年役满，即授永业田二十亩，免赋十年。此令颁下不足三月，金城、武威、张掖三郡，已有四万七千户具名投状。”

    姜维沉默。

    “而我父所掌之河南尹，辖二十一县，户八十七万。去年春，朝廷命征丁十万修洛水堤，征粮三十万斛输长安。征丁者，多为屯田户；输粮者，尽取自仓廪积粟。仓廪空，则民乏食；丁壮尽，则田芜。去年冬，河南十二县饥馑，饿殍枕藉，官府开仓放赈，仓中唯余麸糠三万石。”夏侯玄声音渐沉，“我父上疏言‘今岁灾异频仍，不宜重役’，奏章递至小将军府，三日未复。第四日，府吏持诏至府衙，宣旨曰：‘夏侯玄怠政误国，着即解职，听候勘问。’”

    暮风卷起他散乱的鬓发，露出耳后一道细长旧疤——那是幼时随父谒见魏帝曹睿，御前失仪，被内侍以银簪划下的印记。

    “我父未申辩，亦未赴廷尉受讯。”夏侯玄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掌纹纵横如刀刻，“他于府中设案焚香，自书遗表，末句曰：‘臣不敢怨天，不敢尤人，唯愿陛下明察，勿使忠骨委于沟壑，勿使仁政沦于虚文。’书毕，整衣冠，北向再拜，而后引鸩。”

    姜维呼吸微滞。

    “他死之后，小将军府以‘私通蜀谍’之名抄其家，籍没田产，逐其族人于辽东。我母昭姬，携幼弟乘牛车出洛阳东门，行至偃师，遇暴雨，车轴断裂，母抱弟坐于泥中，一夜未动。翌日晨，有乡人见之，母已僵，弟尚啼哭。”夏侯玄喉头滚动，一字一顿，“此即高义之代价。”

    费祎悄然收回水囊，指尖微颤。

    姜维久久伫立，风拂过他肩头染血的赤帻，发出窸窣轻响。远处，汉军士卒正押送最后一批魏卒入俘营，铁链拖地之声，与伤者压抑的呻吟混成一片。西边天际，最后一抹残阳沉入渭水，余晖如血，泼洒在断戟残旗之上。

    “夏侯君，”姜维终于开口，声如古井，“你既知此，为何还随王濬来战？”

    夏侯玄闭目，再睁时眼中已无悲愤，唯余深潭般的静：“因我知，若我不来，此战或可迟延数月，却终不可免。魏之弊病，不在一人一策，而在庙堂之壅蔽，军政之割裂，法度之虚设。王濬虽老，尚知持节守土；鲁艺虽莽，犹能督骑死战；郭淮虽怯，亦未弃城而遁。此三人者，皆非奸佞，然合于一处，竟致全军覆没——非其不勇，实乃势之所趋，无可挽回。”

    他顿了顿，望向姜维身后那面汉军大纛：“伯约兄，你若真欲兴复汉室，切莫效陈袛之法，以新瓶装旧酒。今日汉军胜，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