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裂，守军惊惶奔走，城头守备瞬间空虚。魏军后方大营，已有溃卒奔逃而来，呼号凄厉：“南门火起！蜀兵已至城下！”
郭淮面色骤变，厉声喝道：“命柳隐速回援！留三千骑断后！其余人等，死战不退！”
柳隐本为右翼主将，闻令欲返，却被句扶所部左翼玄甲军悍然切入侧肋。五千羌胡轻骑自西北高地斜插而下，如飞瀑倾泻，直撞柳隐军阵腰眼。魏军右翼顿时崩开一道缺口，阵脚大乱。
此时，汉军中军与魏军中军，终于正面相撞！
盾与盾相撞，矛与矛相绞，刀锋劈砍甲胄，血雾弥漫长空。王平亲执大斧，立于阵前，吼声如雷：“季汉将士！父兄之仇，先帝之志，丞相之愿，尽在此战！杀——！”
声浪所至，汉军士卒无不红目怒吼，奋不顾身扑入敌阵。魏军虽勇，然兵力悬殊，且新至之长安中军尚未完全展开，夏侯玄所部前锋已陷于汉军中军重围之中，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唯凭严整阵列苦苦支撑。
战至午时，魏军左翼马忠部率先动摇。
凉州军久战疲敝，又遭句扶与羌胡骑夹击，阵线不断收缩。马忠亲率亲兵数十人反复冲杀，然汉军如潮水般涌来，斩其旗手三人，夺其大纛一面。马忠见势不可挽，只得率残部向西北溃退，欲寻槐里城暂避。
郭淮见状，知大局已危，当即下令：“传我将令！全军向槐里收缩！弃辎重，保士卒！夏侯玄所部断后！”
金鼓急鸣，魏军开始有组织后撤。
然此时，陈袛所督后军三万，早已伏于西北高地。魏军溃兵甫一接近，三千强弩齐发，箭如飞蝗，溃卒成片倒地。陈袛羽扇轻摇，冷声道：“放火！”
早埋于坡下枯草间的火油桶被点燃，火龙蜿蜒而下，截断魏军归路。溃兵惊骇奔逃，反冲本阵，魏军阵势彻底崩溃。
郭淮立于高台，见此惨状，仰天长叹：“天亡我也！”
话音未落，一支流矢破空而至，正中其左肩甲缝。郭淮闷哼一声，踉跄数步，犹自挺立，厉声嘶吼：“夏侯玄！护我回城！”
夏侯玄浴血奋战，率千余残卒拼死护持郭淮，向槐里方向突围。然句扶亲率三百玄甲精骑，自侧翼包抄而至，长槊如电，直取夏侯玄坐骑。夏侯玄滚落马下，持剑力战，终被数矛贯胸，当场毙命。
郭淮见夏侯玄倒下，知事不可为，拔出佩剑，横于颈间，欲自刎以全忠节。
忽听一声暴喝自阵后传来：“郭伯济！尔敢自戕，置三军将士于何地？！”
竟是姜维亲率五百虎步军精锐，自右翼撕开魏军防线，直扑中军高台！其甲染血，袍襟破裂，手中长剑犹在滴血，目光如电，直刺郭淮双目。
郭淮握剑之手微微颤抖，终是缓缓垂下。
姜维跃上高台，俯视郭淮，声音低沉如铁：“郭将军，你守汧县，拒我十年；你督关中，抗我三载。今日败，非败于我姜维，亦非败于天命，而败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尸骸、焦黑城垣、溃散旗鼓，最后落回郭淮脸上：
“——败于天下人心，已不属魏。”
郭淮闭目，良久，方才一字一句道：“……善。”
此时，槐里南门火势愈烈，浓烟蔽日。茂陵方向，邓芝军中号角长鸣，城头终见汉军旗帜高扬——朱术自刎于城楼，守军尽降。
建兴十四年七月十日，未时三刻，魏军主力溃散，槐里城破。
汉军十三万众，列阵于渭水之滨，旌旗蔽野，鼓声震天。姜维立于槐里南门箭楼之上，远眺长安方向，夕阳熔金，照得他半边铠甲灼灼生辉。
许游缓步登楼，立于其侧，手中捧着一方紫檀木匣，匣内盛着刚刚缴获的魏国关中都督印绶，金螭盘绕，篆文森然。
姜维未接，只望着远方，轻声道：“奉宗，你说……今日之后，长安城中，那些曾讥我‘少不更事’、笑我‘徒有虚名’的朝臣，该当如何自处？”
许游一笑，将木匣轻轻置于箭楼石案之上，取出怀中一卷竹简，缓缓展开——乃诸葛亮《出师表》手摹本，墨迹犹新。
“伯约兄，”他声音平静，“他们不必自处。因自今日起，这天下，再无人敢笑季汉之将。”
风起，竹简哗啦翻动，末页一行小楷赫然入目：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
姜维静静看着，良久，抬手抚过竹简上“驱驰”二字，指尖微颤。
远处，汉军营垒篝火次第燃起，连绵如星河倾泻，映得渭水粼粼泛光。关中大地，万籁俱寂，唯余风声、火声、以及那无声流淌了四百余年的——汉家血脉之搏动。
此战之后，魏国关中精锐尽丧，长安门户洞开。洛阳朝廷震动，曹宇急召群臣于崇德殿议事，一夜未眠。
而姜维，未取长安，未驻槐里，只于翌日清晨，亲率三万精骑，携郭淮及其麾下二十七名将校，沿渭水东进，直扑长安。
他不为夺城，只为——
告庙。
告高祖之庙，告光武之庙，告先帝之庙，告丞相之庙。
告此四百年未绝之汉祀，今朝复振于故都！
建兴十四年七月十一日，辰时。
姜维率军抵长安城下。
城门洞开，无一兵一卒抵抗。
太常卿刘琰，率百官出迎于朱雀门外，素服缟冠，匍匐于地，涕泗横流，高呼：“汉祚复隆！天命归汉！”
姜维下马，解剑，扶起刘琰，亲手为其拭去面上泪水，而后转身，面向巍峨宫阙，面向未央旧址，面向那曾被董卓焚毁、被曹操重建、被曹丕篡据、被曹叡修缮的——汉家宗庙。
他仰首，朗声而诵，声震九霄：
“维，季汉辅汉将军、录尚书事、假节钺，奉天讨逆，克复关中。今率虎贲之士，恭诣宗庙，昭告列祖列宗——”
“汉室，未亡！”
话音落处，长安城中，十二座汉代遗存之钟楼，同时鸣钟。
咚——
咚——
咚——
钟声悠远，穿越时空，撞碎四百年尘埃，唤醒沉睡的龙魂。
渭水东流，不舍昼夜。
汉家天下，自此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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